他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提起最後的精神。
戰鬥結束了,但事情還沒完。
他開始打掃戰場。
他走到一具具屍體旁,先是補槍,確保沒有裝死的。
然後,手臂用力,將還能用的武器——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擲彈筒、手槍、指揮刀,以及散落的彈藥、手雷,
甚至是鬼子兵身上的水壺、飯盒、懷錶、地圖、筆記本……只要是覺得可能有用的,全部收進洞府。
屍體,無論是鬼子的,偽軍的,還是……那些女人的,他也一具具觸碰,收進洞府。
死物屍體,他碰觸即可收進去。
那些沉重的、凍硬的騾馬和驢車,他需要費些力氣推動,才能將它們“送”進洞府的“門”。
這個過程緩慢而費力,消耗著他所剩無幾的體力。
但他咬著牙,甚至吞服了兩顆補氣血的丸藥,也不管有沒有用?
一步一步,如同最耐心的清道夫,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移動。
月光慘淡,雪地反著幽光,他的身影拖得很長,在屍橫遍野的雪原上,顯得孤獨而詭異。
遠處,趴在更深的雪窩裡、或者躲在山丘後僥倖逃過一劫的幾個偽軍,在極度恐懼中偷偷抬起頭,望向那片修羅場。
他們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也將成為他們今後無數個噩夢的景象——
一個白骨鬼面、渾身浴血的“怪物”,正沉默地在屍堆中緩緩移動。
他所過之處,地上的屍體、武器、甚至倒斃的牲口,都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憑空消失!雪地上只留下一片片空白和拖拽的痕跡。
那“怪物”只是執著地“收取”著死亡本身。
“鬼……收屍的鬼……”一個偽軍嚇得牙齒咯咯作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他想起老家傳說中的“白無常”,勾魂索命,也收走魂魄。
他們看著那“鬼”將最後幾具屍體“收”走,然後,那“鬼”似乎停頓了一下,朝著縣城方向遠遠地望了一眼。
即使隔得很遠,他們彷彿也能感受到那白骨鬼面,射出的兩道冰冷刺骨的目光。
然後,那“鬼”轉過身,不再看這片被清理得只剩下血跡和車轍印的雪原,邁開腳步,朝著與縣城完全相反的、更加黑暗荒涼的深山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影很快融入濃重的夜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呼嘯的寒風,和雪地上那大片大片未能被新雪迅速掩蓋的暗紅色汙跡,無聲地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過怎樣一場慘烈而詭異的屠殺。
天空好像沒那麼黑了!
陳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身體的疲憊、傷口的疼痛、精神的虛脫,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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