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多關注陳昆學醫的態度和品性,倒沒太注意這些細節。
“許是以前遭了大事,心裡落下陰影了。年輕人,經歷坎坷,眼神沉重點也正常。只要他心術正,肯上進,就成。”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撫上柳氏光滑細膩的臉頰,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再說了,你長成啥模樣,你自己心裡還沒個數嗎?”
柳氏微微一怔。
崔濟民繼續道,語氣裡滿是憐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就你這長相,要真漏了風,被那些不三不西的人惦記上,或是讓城裡那些有權有勢的、小鬼子知道了,指不定惹出多大禍事來。
這些年,我讓你深居簡出,不在人前露面,也是怕這個。苦了你了。”
柳氏聽了,眼神軟了下來,將臉更緊地貼在他掌心,聲音悶悶的:“不苦。這輩子,我的命要不是你救的,早死了,或者不知道在哪個腌臢地方呢。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想護著我。跟著你,日子是清靜,可我心裡踏實。”
崔濟民心裡一酸,將她摟緊了些。
柳氏又想起剛才的話題,低聲道:“你讓我品一品陳昆的品性,我這些天也留心了。
有幾次單獨跟他說話,試探過。他雖然看我的眼神……嗯,是透著些男人都有的那種慾望,但像你說的,他剋制得住。
眼神瞟過來,很快就移開,跟我說話規規矩矩,一句多餘、過分的話都沒有,禮數上挑不出錯。
這小子,心性算是不錯的。換個定力差點的男人,就我這長相,單獨相處,怕是早就心猿意馬,眼珠子恨不得黏上來,話裡話外也要帶出點腥味了。”
崔濟民聽著,心裡鬆了口氣,也感到一絲欣慰:“看來我這徒弟,收得是真不錯。
當時也是,唉,最近這些年,總想著咱這一門的醫術得有個傳承,我也生不出個一兒半女,徒弟也沒收著一個,總不能斷了香火。
正好碰著這麼個合適的小夥子,瞧著確實順眼。從氣質上,你就看著他不像一般人。
跟大街上那些普通人往一塊兒站,但凡長眼睛的,都能覺出差別來。”
他語氣裡帶著撿到寶的慶幸,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算了,不提了。人好,肯學,比啥都強。我有時候也在想,萬一我百年之後,你年紀還不算太大。
有這麼個品行端正、有本事的徒弟在,也能替我照顧照顧你,看顧著這間鋪子。要不然,我這心裡,是真放心不下……”
“你瞎說什麼呢!”柳氏猛地抬起頭,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微涼,眼神里帶著嗔怒和一絲慌亂,
“好好保養著,你還能長命百歲呢!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我就不理你了!”
崔濟民看著妻子流露的小兒女情態,心裡又是溫暖又是酸楚,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好,好,不說了。睡覺,睡覺。”
柳氏似乎被勾起了心事,不再說話,只是重新縮回他懷裡,將臉頰緊緊貼在他胸膛上,聽著那平穩而略顯蒼老的心跳。
過了許久,她才幽幽地開口,聲音幾不可聞:“你也別想那麼多。眼下,咱們好好過日子,你把本事教給他。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崔濟民“嗯”了一聲,不再言語。他輕輕調滅了油燈。
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只有爐子裡的餘燼,發出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
崔濟民將妻子摟得更緊了些,彷彿想從這具溫熱的軀體上汲取一點對抗這無邊寒夜的勇氣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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