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農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回椅子上,重新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陷入了沉思。
秘書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局座,夜鶯畢竟只是一個女人,在那邊孤懸在外,人手和資源都有限。
讓她獨自執行刺殺鄧孝齡這樣的任務……是不是太冒險了?
萬一失敗,不僅會打草驚蛇,還會讓我們在東北好不容易埋下的這顆釘子也暴露了。”
戴雨農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透過繚繞的煙氣,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冷酷:“你把她當初的檔案調來,我再看看。”
秘書早有準備,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放在桌上。
戴雨農翻開檔案。
裡面夾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約二十出頭,面容清秀,扎著兩條辮子,穿著一身學生裙,笑容靦腆而單純。
檔案上記錄著她的基本資訊:原名宋曼芝,北平女子師範學校肄業,在校期間受進步思想影響,被吸收加入組織。
籍貫東北,家庭背景簡單——父親在奉天一所中學教書,母親經營一間小雜貨鋪。
年初被選派潛入濱城,代號“夜鶯”。
技術特長一欄寫著:精通收發報技術,密碼學基礎紮實。
其他間諜技能——跟蹤與反跟蹤、格鬥、射擊、化裝術——評價均為“一般”或“及格”。
戴雨農合上檔案,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個女學生,在濱城那種鐵桶一樣的地方,居然還能‘聯絡到一些反日誌士’,還敢主動請纓刺殺 鄧孝齡…你覺得她是靠什麼做到的?”
秘書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局座……一個女人,在那種環境下,能發展下線、能獲取情報,很多時候……靠的是她自身的條件。”
戴雨農忽然嘿嘿一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和意味深長:
“有意思。一個看似單純的女學生,到了那個位置上,也能長出爪牙來。好啊,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秘書,望著窗外金陵城沉沉的夜色,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給她回電。告訴她:准予行動。授予她臨機專斷之權,一切資源可由她調配。
所需經費,我想辦法給她匯過去。告訴她,務必完成任務!事成之後,我親自為她請功!”
秘書有些遲疑:“局座,她一個人在那邊,萬一……”
“萬一失敗了,損失的也不過是一顆棋子。”
戴雨農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但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一枚足以扭轉局面的重磅炸彈。這筆賬,我還是算得清的。”
秘書不再多言,敬了個禮,轉身準備去發報。
“等一下。”戴雨農又叫住了他,“告訴夜鶯,如果她真的能做成這件事,她就是黨國的功臣。往後,她不用再做那些跑腿送命的雜活了。”
秘書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片刻之後,一道加密電波從金陵發出,穿過沉沉夜色,越過黃河長江,飛向遙遠的東北冰城。
電文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農雨——。功期務。匯即款。權之斷專機臨予授。行予准。悉電:鶯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