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兒聽得津津有味,靠在他肩上,時不時插嘴問上幾句,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傍晚,趙老爺和趙明遠從外面回來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晚飯,桌上擺了幾道家常菜,趙老爺開了一瓶酒,給陳昆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老爺忽然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陳昆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問道:“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老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才緩緩說道:“今天鎮公所剛下來的檔案。
縣裡憲兵隊和警察署聯合下的通知——要登記槍支。”
陳昆夾菜的手慢了一拍,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繼續將菜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趙老爺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道:“檔案上說,每一戶但凡有槍的,不管是獵槍、土槍還是快槍,都要登記。
填表格,報槍號、口徑、來歷,然後統一發槍證。
沒有登記的,以後查出來就沒收。
沒收還不算完——一戶有槍不報,整保都跟著受牽連。”
趙太太一聽,手裡的筷子停住了,緊張地問道:“那咱家的槍咋整?”
趙老爺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煩躁:“咱家家大業大的,明晃晃二三十條槍在那兒擺著,能躲得了嗎?
我愁的就是這個——報上去吧,咱家的底兒就全給人撂了;
不報吧,萬一哪天查出來,我這個保長第一個跑不掉,還得連累整個鎮子。”
陳昆將嘴裡的飯菜嚥下去,放下筷子,開口說道:“爹,這事兒您別太著急。
小鬼子搞這一手,肯定沒安好心眼子,但咱家確實跑不了也顛兒不了。
您先按他們的要求登記上去,別在這事兒上跟他們硬頂。”
他頓了頓,又說道:“正好我明天要去濱城辦事。
到了那邊,我託人打聽打聽,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什麼通融的餘地。
等我打聽了訊息回來,咱們再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趙老爺聽了這番話,心裡稍稍踏實了一些,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你在外面路子廣,幫我留心著點。”
陳昆應了下來。
趙玉兒在一旁聽著,聽說陳昆明天就要走,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筷子在碗裡撥拉著,也不怎麼夾菜了。
趙老爺和趙太太看在眼裡,也不好說什麼——小兩口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去。
趙明遠今晚出奇地安靜,只顧埋頭吃飯,偶爾抬頭應和一兩句,也不多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