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昆和綾子兩人下了樓,叫了兩輛黃包車,一路來到了憲兵隊附近的一條僻靜的街道上。
松月亭的門面不大,但裝修精緻,門口掛著一塊木匾,上面用東洋字寫著“松月亭”三個字,筆畫遒勁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門口掛著日式的布簾,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三味線的琴聲。
陳昆和綾子在服務員的引領下,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來到一間靠裡的包間門口。
女服務員拉開木門,裡面己經坐了兩個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穿著憲兵隊制服的中年男人,大約三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敦實,面容和善,笑眯眯的樣子不像一個憲兵,倒更像一個和氣生財的商人。
這就是中島熊——憲兵隊庶務科的科長,主管後勤、採購和對外聯絡,職位雖不高,但位置關鍵,是個實打實的實權人物。
坐在中島熊旁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華夏男人,一身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一枚碧綠的玉扳指,臉上堆滿了笑容,點頭哈腰的,一看就是常年混跡於場面上的人物。
這便是濱城商會會長——劉德才。
兩人看到陳昆進來,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中島熊率先開口,用的是一口帶著明顯口音但還算流利的中文:
“這位就是衫本少爺吧?久仰久仰!加藤大人在濱城的時候,我有幸見過兩面,他還提起過您。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陳昆頷首微笑,伸出手去與他握了握,語氣客氣而不失分寸:“中島科長客氣了。我是晚輩,初來乍到,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劉德才在旁邊早就等不及了,等中島熊話音剛落,他便搶上前來,拱手作揖,滿臉堆笑,腰彎得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衫本少爺大駕光臨,鄙人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在下劉德才,忝為濱城商會會長。
往後少爺在濱城有什麼需要跑腿的事情,儘管吩咐,在下一定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陳昆看著眼前這張堆滿笑容的臉,心裡暗暗冷笑了一聲。
這漢奸倒是會來事兒,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一套一套的。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同樣拱了拱手,客氣地回應道:“劉會長言重了。
您是濱城的老人,晚輩還有許多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向您請教。”
劉德才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連聲說著“不敢不敢”,一邊側身將陳昆讓到上座。
幾人分賓主落座。
綾子跪坐在陳昆身側,姿態端正,默默地替眾人斟茶倒酒,並不多話,存在感極低,卻又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周到和妥帖。
中島熊和劉德才都是場面上的人,說話很有一套。
中島熊雖然是憲兵隊的軍官,但做的是後勤和聯絡的工作,性格圓滑,說話滴水不漏,既不卑不亢,又讓人覺得舒服。
他誇陳昆有貴族氣質,不愧是京都大家族出來的少爺,言語間透著真誠,讓人聽了心裡熨帖。
劉德才則是另一種風格——捧臭腳的風格。
不管中島熊說什麼,他都能接上話,而且總能恰到好處地把話題引到陳昆身上,再恰到好處地誇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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