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應了一聲,語氣裡的不滿己經消散了大半。
陳昆又哄了她幾句,誇她能幹、辦事得力,二妞被他誇得有些飄飄然,終於徹底消了氣,乖乖地回到魂器中溫養去了。
陳昆從識海中退出來,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色還是黑的,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他把手臂從宋曼芝的頭下抽了出來,動作極輕地起了床。
宋曼芝在睡夢中含糊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陳昆穿好衣服,把桌上的酒瓶子收進洞府。
然後叫宋曼芝起來關門,沒辦法,門不栓總感覺不安全。
出了房間然後他站在棗樹下,心念一動,回到了洞府之中。
穿過洞府,從河通縣自己房間的影幕出來,房間裡一片漆黑,炕上的被窩還保留著他離開時的形狀。
他脫了外衣,重新鑽進被窩裡,準備睡個回籠覺。
離天亮還有一會兒工夫,他還能再睡上一個時辰。
陳昆閉上眼睛,但他的腦子裡轉著的,卻是二妞說的那三戶人家。
小商人,母女倆,光棍漢。
三個家庭,三種不同的苦難,但根源都是一樣的——那身土黃色的軍裝,那些說著他如今也能脫口而出的東洋話的人。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二妞選人的眼光不錯。
這三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有仇恨,但缺乏力量和方向。
就像一堆乾透了的柴火,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燒起來。
而他要做的,就是決定要不要做那個點火的人。
小商人有產業、有社會關係,能提供一個合法的身份作為掩護,但他有家有口,顧慮太多,未必能豁得出去。
母女倆可憐是真可憐,但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姑娘,做起事來束手束腳,能承擔的任務有限。
那個光棍漢倒是光棍一條,無牽無掛,但他己經酗酒到了敗光家產的地步,意志是否己經被酒精消磨殆盡,還是個未知數。
陳昆在心裡把這三個人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好幾遍,最終決定——今晚親自去看一眼。
有些事情,二妞能看到表象,但更深層的東西,得他自己去判斷。
想著想著,睏意湧了上來,他沉沉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