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支票上的數字，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在這個時代，買房、裝修、進貨、僱人，全部加起來三萬滿洲幣頂天了。
也就是說，他把藥鋪從頭到尾置辦好了之後，手裡還能剩下兩萬塊的閒錢。
他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便宜舅舅，是真大方。
他不知道的是，加藤正信原本還想多給一些，但又怕他年紀輕輕手裡錢太多養成大手大腳的毛病，這才壓到了五萬。
陳昆把支票收好，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這支票你怎麼沒去換成錢？買材料的錢是哪兒來的？”
玲子微微低下頭，語氣平靜：“少爺，買材料的錢是我先墊上的。
上次您走的時候留的那筆錢花完了，不夠的部分我就先墊上了。”
陳昆一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我不是說了，舅舅的錢到了你就取出來花嗎？”
玲子沒有辯解，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陳昆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擺了擺手：“算了，你花了多少，報個數，回頭我把支票取出來，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玲子跪坐在他對面，身體闆闆正正的，認真地開口道：“少爺，我給您做事是應該的。
這些年跟在您身邊，加藤先生和您都給了我不少工資，我一首都攢著。
我沒什麼花錢的地方，吃住都是家裡管的，錢基本用不上。”
陳昆搖了搖頭：“用不上那也是你的錢。我不能花你的錢——傳出去了，說我花女傭的錢，別人怎麼看我？
明天把賬目統計出來，花了多少，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玲子的臉色微微一變，那是一種很細微的變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垂下眼簾，低聲說道：“好的，少爺。我明天統計出來給您。”
陳昆沒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間的異樣，繼續埋頭乾飯。
吃完飯，他又和玲子聊了一會兒裝修的細節，確認了明天早上去看房子的時間，然後便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客房。
房間裡有一個大浴缸，但熱水得提前跟樓下打招呼，讓鍋爐房燒水送上來。
陳昆讓玲子去櫃檯說了一聲，沒多久，水管裡的熱水就嘩嘩地流了出來。
他擰開涼水龍頭調好水溫，脫了衣服，整個人泡進熱水裡，舒服地長長吁了一口氣。
熱水浸透了全身，連日奔波的疲憊彷彿被這溫度一寸一寸地化開了。
還是這種接近現代化的生活讓人放鬆。
他靠在浴缸邊上，閉上眼，把這段時間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總的來說還不錯。
雖然中間出了幾處岔子，但都有驚無險地應付過去了。
特別是裝修的進度和口袋裡那張五萬塊的支票，讓他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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