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下巴上一顆黑痣,正抱著膀子站在對面的茶攤旁邊,眯著眼打量著濟生堂的招牌,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那幾個人既不靠近,也不散去,就那麼站在外圍,目光在店鋪和來往的人群之間來回掃視,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
陳昆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心裡己經有了數。
開業第一天就來踩盤子,這背後的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鞭炮放完了,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開始有零星的上門的客人。
一個老大娘進來抓了三服治風寒的藥,一箇中年漢子買了一包枸杞,還有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來問有沒有小兒止咳的糖漿。
師傅在一樓坐診,吳掌櫃在前廳招呼客人,宋曼芝在櫃檯後面撥著算盤珠子,一筆一筆地記賬。
陳昆也沒閒著,跟著夥計們一起抓藥打包,偶爾跟來捧場的街坊鄰居聊幾句。
快到中午的時候,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濟生堂門口,車門開啟,劉德才從後座上下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綢緞長衫,外面套著黑緞子的馬褂,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小帽,左手大拇指上套著一個碧綠的扳指,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夥計也沒空著手——一人捧著一件東西,上面蓋著紅絨布。
“陳少爺!開業大吉!不請自來多多包涵!”劉德才人未到聲先至,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我還來晚了,來晚了,哈哈,恭喜恭喜!”
陳昆連忙迎了上去,拱了拱手:“劉會長太客氣了,您能來就是給面子了,還帶什麼東西。”
劉德才擺了擺手,示意兩個夥計把東西端上來。
紅絨布一掀開,兩件銀光閃閃的物件露了出來——是兩面銀盾,做工精緻,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
左邊那面銀盾上刻著西個大字——“濟世為懷”,右邊那面刻的是“妙手仁心”,落款都是“道外商會敬贈”。
這年頭商鋪開業,關係硬的送匾額,關係鐵的送銀盾。
銀盾這東西比匾額貴重得多,純銀打造,擺在店裡既是裝飾也是排面,一般的關係根本送不起這個。
陳昆一看這陣仗,心裡就明白了,他是聽到訊息過來了。——劉德才這是鐵了心要抱住他這條大腿,出手還是這麼大方。
“劉會長,這太破費了!”陳昆連忙道謝。
“哎,少爺你這話就見外了。”劉德才拉著他的手,笑呵呵地說道,“你開了業,就是咱濱城商界的人了。雖然這地界是南崗,但是往後有什麼需要老哥幫忙的,儘管開口!”
陳昆笑著應承了幾句,親自給劉德才斟了茶,兩人在前廳坐下聊了一會兒。
劉德才喝了兩杯茶,陳昆跟師父簡單的介紹了一下,他又跟師傅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他是道外商會的會長,手底下一大攤子事,而且陳昆沒主動叫他來,自己來露個臉就趕緊走吧。
陳昆把他送到門口,目送他的轎車駛離,這才轉身回了店裡。
送走了劉德才,陳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街對面。
那個下巴上有黑痣的漢子己經不在了,茶攤旁邊空空蕩蕩,只剩一個賣菸捲的老頭在那兒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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