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跑在前面,回頭看了看明旭,又繼續跑。它跑得快,但不會跑遠,跑出去十幾米就停下來等,蹲在路邊,尾巴在地上掃著,等明旭跟上來了再繼續跑。有時候它跑進草叢裡,鼻子貼著地面聞來聞去,聞夠了才出來,嘴裡叼著一根草,跑幾步就甩掉了。
有時候它追一隻螞蚱,螞蚱跳一下,它撲一下,撲了個空,鼻子撞在地上,打了個噴嚏。螞蚱又跳一下,它又撲,還是撲不到,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螞蚱飛走了,翅膀在陽光下亮了一下,飛進草叢裡不見了。它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歪著頭,耳朵豎著,然後跑回來,跑到明旭腳邊。
明旭不催它。它想跑就跑,想停就停。反正早上的時間是他的,也是小白的。
跑完河堤,他們拐進一條巷子,往家的方向跑。巷子很窄,兩邊是人家院子裡的樹和牆頭,樹枝伸出來,在頭頂上搭了一個棚子,葉子密密匝匝的,把天都遮住了。
有一隻貓蹲在牆頭上,橘黃色的,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裡發著綠光。小白停下來,抬頭看那隻貓。貓也低頭看它。
兩個對視了三秒。誰也沒動。
貓站起來,沿著牆頭走了,步子很優雅,尾巴豎得高高的,像一根旗杆。它走到牆頭拐角處,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跳下去了,消失在院子裡。
小白看了一會兒,跑回明旭腳邊,抬頭看他。
“走吧。”明旭說。
小白跟上去。
今天是美伢做早餐,明旭就沒有買早點了。
到家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院子的柿子樹上,葉子被照得亮亮的,綠得發亮,葉脈都能看見。院子裡的光斑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一小塊一小塊的,圓圓的,亮亮的,風一吹就晃,晃來晃去的,像水面的波紋。
美冴還沒起來。廚房裡沒動靜,鍋碗瓢盆安安靜靜的,水龍頭關著。客廳裡也沒動靜,電視關著,漫畫堆在茶几角上,沒人翻。一家人都在睡。
明旭在院子裡的水龍頭旁邊蹲下來,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出來,涼涼的。他把小白的水碗拿起來,裡面的水是昨天的,他倒掉,在水龍頭底下衝了衝,碗壁上滑滑的,他用手指頭蹭了蹭,衝乾淨了。然後接了大半碗乾淨的水,放在狗屋旁邊。又拿出那個塑膠袋,裡面是路上撿的狗屎,紮緊了口,扔進垃圾桶裡,又把剛才洗手的水漬擦了擦。
他站起來,看了看小白。
“早上就先這樣了。”
小白蹲在他腳邊,尾巴搖了搖,舔了舔嘴,低頭喝了幾口水。舌頭舔著水面,吧嗒吧嗒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很清楚。
喝完了舔了舔嘴,跑回狗屋前面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前腿上,眼睛看著明旭,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
明旭進屋了。玄關的鞋脫了,擺整齊,鞋跟靠著鞋跟,鞋尖朝外,方便下次穿。走進臥室,動作很輕,腳踩在榻榻米上,一步一步的,幾乎沒有聲音。
臥室裡,廣志還在睡,鼾聲比剛才大了點,嘴巴張著,下巴上的鬍子茬看得清清楚楚。美冴翻了個身,面朝另一邊,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堆頭髮。
小新己經從被子中間滾到邊上,腦袋快碰到明旭的被褥了,枕頭被他推到一邊,不知道滾到哪兒去了,一隻腳伸在外面,腳趾頭翹著,腳底板上有昨天在院子裡跑的時候沾的灰。
小葵在嬰兒床裡,抱著她的小熊,嘴巴微微張著,呼吸細細的,睡得很香,小熊的耳朵被她啃得毛毛的,貼在臉旁邊。
明旭把自己的被褥疊好,把攤開的那一半拉平,用手掌抹了抹,把褶皺抹平,然後對摺,再對摺,邊角對齊,壓平。方方正正的,跟豆腐塊似的,西個角都是首的,放在靠牆的位置,跟窗臺上的書並排。
然後他走到客廳,從茶几上拿了本書,從書籤還那頁開始。他在緣側上坐下來,靠著柱子,把書翻開。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把白T恤照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