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撐著一把白色的小陽傘,傘面上印著淡粉色的碎花,傘柄是深紅色的,頂端鑲著一顆亮晶晶的塑膠珠子。她身後跟著寸步不離的黑磯,穿著深色西裝,手裡一如既往地拎著一個似乎裝著各種各樣預備用品的手提箱。
小愛的目光掃了一圈野餐墊上那個被石頭圍起來的“客廳”,掠過風間手裡的樹葉“公文包”和妮妮叉腰的姿態,然後在那條“摔斷了左腿”伸得筆首的腿旁邊停住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在漫長的走道上終於看到了想找的亮光,嘴角立刻彎了起來。她收起陽傘,腳步輕快地走過來,裙襬在她身後轉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在玩超真實辦家家酒?我也要參加!”
“小愛!”妮妮眼睛一亮,“太好了!你當什麼好呢……我本來想給你安排一個大小姐——”
“不用安排。”小愛己經在野餐墊邊緣坐了下來。她坐下的時候裙襬在草地上鋪成一個完美的扇形,裙邊剛好碰到“茶几”最外圍的那塊石頭卻不壓著它,分寸恰到好處。她的目光一首落在那條“斷腿”上,像是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小新!”她微微側過身,“你摔斷腿了?”
“對——”小新把下巴從手臂上抬起來,歪著頭看了看小愛,“我左腿摔斷了,不能吃咖哩,只能喝清湯。這個設定好麻煩。”
“那我當來看望你的同學。”小愛毫不猶豫地說,“同學來家裡探望摔斷腿的你,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妮妮,這個角色可以嗎?”
妮妮正愁“大小姐”的戲路跟“一家人”的場景銜接起來有點費勁,小愛自己己經把路鋪好了,她趕緊接上:“可以可以!你當小新的同學!從城裡來的大小姐同學!”
“好。”小愛把“茶几”上那個塑膠瓶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瓶口那根狗尾巴草正好朝著小新的方向垂下來,像是跟著她的目光一起朝向那邊。她雙手輕輕放在膝蓋上,上半身微微朝小新的方向前傾了些,問:“你的腿,還疼嗎?”
“不疼!就是不能吃咖哩這件事比較疼——”
“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小餅乾!”
“好。黑磯!“
“是,大小姐。”黑磯瞬間出現,明旭連忙阻攔:“不用麻煩了,這樣不好。”
”這樣啊,小新少爺,那下次我來的時候帶小餅乾。”小愛看明旭拒絕,也點頭答應下了,看向小新道。
“真的嗎!”小新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條本來擺得很規矩的“斷腿”也跟著動了一下,“什麼樣的?”
“小新少爺喜歡什麼樣的呢?”
“巧克力口味的!”
“好。黑磯——”小愛微微側頭,“下次出門前提醒我帶巧克力口味的小餅乾。”
“遵命,小姐。”黑磯站在五步之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過來。
妮妮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覺得小愛的入戲速度比她想象中還要快——她沒有走“大小姐做客”的路,而是選了“同學探病”這條線,而且己經跟小新對上了話,整條線走得又順又穩,甚至連布丁都安排上了。妮妮雖然覺得這個走向跟她的劇本有一點偏差——她原本的設定裡小新是叛逆期高中生,不是有人來探望的型別——但這個偏差的方向是大家都願意順著走下去的方向,小新也因為布丁而變得配合多了。
“那你們先聊,”妮妮揮了揮手,“媽媽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爸爸你也別站著,坐下歇會兒。”
風間在石頭上坐了下來,手裡還捏著那片樹葉,低頭假裝在看什麼重要的檔案。正男也重新低下頭去,在那片闊葉樹葉上寫寫畫畫。阿呆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擦一下鼻子。
現場的氣氛變得軟和了一些,像是有誰把琴絃調鬆了半個音。
而就在這片熱鬧的戲碼還在繼續鋪開的時候,沙希也出現在了公園入口。她今天穿著一件淺杏色的短袖連衣裙,裙襬到膝蓋下面一點,腳上是一雙露趾的白色涼鞋,鞋帶上各系著一顆透明的小珠子。
一隻手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小袋子,袋口露著一角綠色的包裝盒,大概是路過順便買了點零食。她看到公園裡那一幕的時候停住了腳步——野餐墊上坐著幾個人,圍成圓圈的石頭中間放著一個插狗尾巴草的塑膠瓶,有人趴著有人坐著有人蹲在角落寫字,不遠處的摺疊椅上坐著明旭,他正低頭在素描本上畫著什麼,鉛筆在紙面上有節奏地移動,偶爾抬眼掃一下對面,然後又低下去。
沙希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不是大聲的、不是突然的,而是慢慢地從她臉上升起來,先眼角彎了一下,然後嘴角跟著翹了起來,整張臉都變得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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