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畫豎幅!”妮妮拍板,“內容是這家人坐在客廳裡喝晚茶的畫面!要有燈光、有窗臺、有薄荷盆栽!”
“可以。”
明旭回到摺疊椅上坐下來的時候,沙希那邊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藍色燈光的院子可以畫在窗臺外面嗎?”
明旭的鉛筆在紙面上停了一瞬。他的回答沒有延遲,但也沒有趕:“窗外可以看到院牆。如果院牆那邊有藍光的話,可以在窗框邊緣加一層偏冷的反光。”
“嗯。那記得畫。”沙希說著從野餐墊邊緣伸手夠了一顆檸檬糖,拆開包裝紙放進嘴裡,沒有再說話。
當天下午的太陽從樹冠頂上慢慢移到了西邊,把樹影拉長了。妮妮終於宣佈“第一季完”的時候,所有人都動了動坐久了有些發僵的腿腳,舒展開來,但臉上都帶著那種“演完了但還不想立刻走”的神情——像是演戲這件事把大家暫時放在了一個共同的空間裡,現在這個空間還在慢慢地、不想太快地消散。
“下週出第二季!”妮妮把劇本捲成筒塞進口袋裡,“劇情我己經想好了!”
“還有第二季?”風間的聲音帶著疲憊。
“當然了!超真實系列要做成長期的!”
小愛站起來理了理裙子,走到小新旁邊。小新正坐在地上倒騰他那條“斷腿”的擺放姿勢——像是在重新找那個“真正骨折患者會擺的角度”——小愛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下次來探病的時候,我帶兩盒布丁。一盒給你,一盒給醫生——就是他證明你可以吃咖哩的那個醫生。”
“好!”小新抬起頭來,笑出了那排缺了門牙的牙齒,“那我讓沙希家那個醫生給我開個證明說我下週可以吃咖哩!”
“那就下週帶三盒。”小愛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裙襬轉了一個弧度,步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黑磯己經提前一步走到了公園入口,站在那兒等她,手裡提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過又合上了的手提箱。
沙希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她伸手去拿長椅上的便利店袋子的時候,經過明旭的摺疊椅旁邊停了一步,聲音很輕:“那幅畫,畫完了可以給我看看嗎?”
明旭正在收鉛筆,沒有抬頭。但他的回答停了一拍——不是猶豫的停,是那種“這段話值得用一個呼吸來放好”的停:“窗框邊緣那層反光還沒畫。”
“那畫完了告訴我。”
“嗯。”
沙希沒有多說其他的。她拎著袋子走了,走到公園出口的時候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不是看某個人,是整個場景掃了一圈,然後收回視線,沿著街道走遠了。
明旭把素描本合上。本子夾在腋下的時候他能透過封面感受到裡面那張紙的重量——那一頁的線條比昨天多了一層,每個人都在原來的位置上多了一些動作、多了一些朝向、多了一些跟他們說過的話相關的小細節。
他站起來把那根樹枝“畫架”從地上拔起來的時候,身後傳來小新的喊聲:“風間——你剛才說咖啡喝三杯——你喝過咖啡嗎?”
“我喝過!我媽媽泡的!兌了好多牛奶——”
“那不算咖啡——那算牛奶裡面掉了一顆咖啡豆——”
“你不懂!”
“我確實不懂——但我知道你下次還想當銀行高管!”
“我才不想當——”
“那你剛才演得那麼認真!”
“那是因為超真實!”
“超真實也是一種想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