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叔目光掃過那塊青紋嶙峋的石頭，笑意溫厚：“所謂先天生靈，乃天地自孕，無父無母。你我皆由人胎所生，自然算不得。”
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欲保神通不失，出世頭一遭，萬不可沾後天之物。只飲甘露、食玉髓、吞雲氣、納星輝……以先天靈物養住本源，等根基扎穩，再食人間煙火，便無妨了。”
青年點頭，脆生生應道：“天兒記住了，謝浩叔！”
兩人言語往來，看似尋常問答，實則字字鑿刻。石胎中那猴兒，早非懵懂頑石……經浩叔多年耳提面命，所知所悟，不遜人族碩儒，連盤古開天時散落的秘辛，他也聽過數回。
浩叔拍拍天兒肩頭，語氣忽然沉定：“天兒，你長大了。該學的，都已入心；該防的，也早退遠了。”
他抬眼望向遠處雲海翻湧的蒼茫山勢，聲如刀鋒：“該回去……替你爹孃討個公道了。”
天兒頷首，嗓音清亮：“嗯，走！”
話音未落，二人轉身離去。剛踏出十步，身後那方奇石輕輕震了兩下，似頷首，似作別。
浩叔與天兒相視一笑，足尖一點，隱入密林深處。林影晃動，蹤跡全無，連風過處都不曾留下半分痕跡。
凌霄寶殿上，張友仁已端坐於九重雲階之上。
眾神列班行禮，聲如潮湧：“參見大天尊！”
他抬手虛按，威而不厲：“平身。”
“謝大天尊！”
目光掠過階下，張友仁心頭微哂：李靖竟也在列，腰桿比百年前直了些，眼神卻收斂許多……牢獄百年，終究教人明白，縱有聖人撐腰，也得低頭做人。
他聲調平緩，卻字字落地有聲：“兩百年來，朕首開大朝會。諸卿若有要事，儘可陳奏。”
滿殿靜默。眾神垂目斂容，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應聲。
張友仁也不催，只淡淡道：“既無人言，那朕便說兩句。融仙池的好處，你們嘗過了；仙體之利，也試過了。但憑斬三尸證道？此路不通。”
稍頓，目光掃過功德殿方向：“爾等既不往那邊去，便罷了。莫怪日後無路可退。”
殿上數百神祇，多是各教安插的虛銜。張友仁原有意收攏幾支，可轉念一想……真有變故，他們認的還是山門祖師，不是凌霄寶座。與其費力拉攏，不如冷眼旁觀。修為越高，越易成他人利器。好在自家根基已立，不必仰人鼻息。
細數殿中，真正能戰者寥寥：闡教楊戩、哪吒；截教金靈聖母、趙公明、呂嶽、碧霄、瓊霄；準聖唯雲霄一人。餘者，不過充數而已。
張友仁心中雪亮，面上不動聲色。眼下穩住天庭，只待通天之路貫通，便與西方教徹底撕破臉……到那時，底牌才真正翻開。
這些心思，他半句未吐。可底下諸神卻坐不住了。
……昊天不過道祖童子，憑甚斷言斬三尸絕路？
成道之念，早已刻進骨子裡。若無此執，誰肯屈居天庭聽差？封神之後，他們嫌昊天根基淺；如今換作張友仁，照樣不服氣。
唯哪吒神色微松。這些年，他三番五次尋張三丰切磋，回回被揍得滿地找蓮瓣。有一回張三丰失言漏了半句，哪吒當即聽出玄機：那些手段，皆出自張友仁授意。
他沒追問，只裝作不知。心裡卻門兒清……自己是太乙真人門下，永難入張友仁核心。可若過於熱絡，反惹疑忌；若一味疏離，又恐失其信。張友仁封他“蓮花戰神”，早將他調出李靖麾下；李靖出獄後屢次尋釁，哪吒只一記火尖槍橫在胸前，便教對方悻悻而退。
李靖冷笑一聲，袖中拳頭攥緊又鬆開……方才張友仁那番話，他只當是障眼法，懶得搭理。
這事兒怎麼想都不可能……連自家師父都束手無策，聖人更不必說。若聖人真有這本事，早把人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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