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猴子突然撲通跪倒，額頭磕地：“大王！我等不願死啊！求您替我們尋個長生的法子！您神通蓋世，定能尋到仙人……為您自己，也為咱們！”
其餘被須菩提點化的猴子也跟著跪倒，涕淚橫流：“求大王賜一條活路！求您替我們討個長生之法！”
美猴王看著滿地叩首的猴群，喉結動了動。
這山，他曾當家；這群，他曾護著。
如今才明白：有些臉孔，早不是當年那副模樣了。
沒被點化的猴子雖沒跪，卻都仰著臉，眼睛亮得發燙……誰不想活久些？誰願閤眼就散？
沒人替他說話。一個都沒有。
他早已修至金仙境，可《神猴傲世錄》裡那套斂息之法，連氣息都壓得滴水不漏。別說這群猴子，連須菩提都探不出他半分修為。
他望著眼前伏地的身影，心頭冷了半截。
可想起這些年一起攀崖摘果、一道擋雨避雷、共飲一罈濁酒的日子，終究嚥下那口悶氣。
……罷了。
神猴傲世錄，我自己參；金仙境界，我自己證。
出去一趟，替他們尋個法子，也算還了花果山這段因果。
念頭落定，他開口：“罷罷罷……既然你們心念如此，我這大王，便走一遭。踏遍海外仙山，尋一位真人，討個成仙的門路。”
群猴轟然拜倒，聲浪震林：“謝大王！謝大王！”
就在那一片叩首聲裡，美猴王眼裡溫熱褪盡，只剩一片沉靜寒潭。
“明日動手，扎木筏。我要出海。”
他本想騰雲而去，可剛提氣，脊背忽如針刺……一股森然殺機擦頸而過，冷得人骨髓發顫。
他立刻收勢，垂手立定。
……這身修為，不能露。
還是做個凡猴，搖櫓出海吧。
美猴王心裡一直懸著個念頭：到底誰在暗處盯著自己？
次日，眾猴合力紮好木筏，送他入海。木筏一離岸，他就覺出不對……水流太穩，方向太準，分明有人在背後撥弄。他索性鬆了手，仰面躺下，任它漂。
有時閉目參悟《神猴傲世錄》，有時啃兩口筏上瓜果，有時俯身撈幾尾魚，烤得焦香再嚼。日子就這麼晃過去，木筏隨浪南下，最終泊在南瞻部洲灘頭。
他上岸後四處打聽仙蹤，屢屢撲空。可每次想撂挑子，總有人無意間漏出半句閒話，像根線頭，輕輕一扯，又牽出下一段路。
他在人堆裡走動、學話、學禮、學坐立行走，連斗笠壓得低低的，也沒幾個人看出他是個猴。不是偽裝，是真像了……那副筋骨皮相，早被浩叔調得妥帖，通變化的本事，已融進舉手投足裡。
這時他才咂摸出浩叔教的那些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身上，比金箍還實在。他想找浩叔當面謝一聲。還有那個頭回授他《神猴傲世錄》和三十六天罡法的人，也記在心上。兩人沒露過半分敵意，反倒處處託一把、扶一程。他感激，不摻假。
唯獨那個藏在暗處算計自己的人，他打心眼裡厭煩。可猴子天生愛刨根問底，越遮掩，他越要盯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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