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金光鑽入眉心。許仙原本酸沉的雙臂陡然一輕。他反手抹掉額頭熱汗，繼續舀起第二勺滾燙藥汁。
城東藥棚連綿半里。
十口大鐵鍋日夜不熄。生石灰混雜著中藥苦澀的氣味，把整條街醃透。
隊伍長得看不見尾。
白髮老叟拄著拐，手背全是老人斑，每喘一口氣胸腔裡全在拉風箱。婦人懷裡抱著嬰兒，眼淚全乾在臉上，孩子連哭聲都發不出。中年漢子面如金紙，咳得弓起腰，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
全在等這口續命湯。
許仙連軸轉了三天。
每舀一勺藥，真氣便在雙目流轉一圈。
十個人裡，七個人喝下重劑白虎湯，體表灰紅濁氣被壓制。
剩下三個，卻出大問題。
排在隊伍中段的一個乾瘦腳伕，雙手捧過陶碗，仰脖灌下。
不到半盞茶功夫。
腳伕雙腿一軟，癱在爛泥地裡。他捂著肚子，冷汗把粗布短打浸得透溼，連咳出的痰都變成清水樣。
視野中，腳伕體表那團濁氣非但未退，反而趁機往五臟深處鑽。
大寒大涼之藥，把這人的生機澆滅了。
許仙腦中飛速推演。
若不開口，這腳伕活不過今晚。若開口，必定得罪全城名醫。一個十一歲學童，當眾推翻行醫幾十年的老郎中定下的方子，輕則被趕出藥棚，重則被冠上妖言惑眾的罪名。
浩然正氣在丹田內鼓盪。
醫者仁心。連句話都不敢說，修什麼道！
許仙把木勺往鐵鍋邊沿一磕。
“王大夫，停藥。”
王大夫正給旁邊一個老嫗切脈，視線全在病人手腕上：“胡鬧什麼？後面還有幾百號人等著。”
“方子對實熱症見效，對虛人不行。”許仙指著地上的腳伕，“這人本就底子空虛，再灌石膏連翹，熱毒沒清，脾胃先垮。邪氣直接內陷。”
旁邊的胖郎中冷嗤出聲。
“黃口小兒，你懂幾本醫書？”胖郎中甩著袖子走過來，一指頭快戳到許仙鼻尖，“這幾日退燒的少說上千人，你敢說方子有錯？”
“方子沒錯，用錯人了。”許仙迎上胖郎中的視線，毫無退讓之意，“得加黃芪、黨參。補氣託毒。”
胖郎中眼珠子瞪圓，連連冷笑。
“荒謬！時疫正盛，邪氣未盡，你用黃芪補氣？這是閉門留寇！想把人活活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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