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題緊接其後。
卷面只有六個字：君子和而不同。
許仙停筆，研墨。
墨錠在硯臺裡畫著圈，發出細微摩擦聲。
考官出題極毒。
當朝新舊兩黨勢如水火，朝堂上每日吵嚷不休。出此題，乃在逼考生站隊。
若順著新黨變法寫，舊黨閱卷官必將其黜落；若順著舊黨祖宗之法寫，新黨考官定會視其迂腐。
既然兩頭不討好，不如跳出泥潭。
他腦海裡掠過縣學裡諸多同窗面孔。有人趨炎附勢，跟著學政大人吟風弄月，滿嘴阿諛奉承；有人孤芳自賞，閉門死讀聖賢書，對窗外事不聞不問。
包容與堅守，界限究竟何在？
手腕下壓，狼毫舔過硯臺邊緣。筆尖吸飽濃墨。
“和者，心之泰也；同者，意之盲也。君子懷德，容天下之殊異，守本心之不易……”
引《論語》破題，切入《孟子》浩然之氣。字字如刀，剔除黨同伐異毒瘡，只留清正之骨。他不寫虛偽圓滑，只寫和光同塵下的傲骨。
主考官正巡視號舍。
腳步聲停在天字四十七號門外。
隔著木柵欄，主考官視線落在案頭熟宣上。
此字瘦硬挺拔，有顏筋柳骨之風。
目光順著字跡往下掃，考官眼底泛起驚詫。這區區秀才，竟未寫四平八穩陳詞，反將朝堂頑疾剖析入木三分。字裡行間透出格局，絕非尋常書齋學子能有。
駐足良久，考官揹著手離去。
秋夜貢院，冷若冰窖。
四周號舍裡，牙齒打顫聲此起彼伏。有人裹著薄被，蜷縮在木板上瑟瑟發抖。
許仙盤膝坐在木板上。
雙手結印，純陽訣在體內悄然運轉。
暖流自丹田升起，遊走奇經八脈。
白素貞教的靜心功法，將陽剛之氣梳理妥帖。一陰一陽，生生不息。
他不覺寒冷，反覺頭腦愈發清明。
這九天，不僅是科考，更是一場閉關修行。
明遠樓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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