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芯爆開那團火花暗下去。天光順著窗戶縫擠進來，把藥櫃最上排那張寫著“當歸”的紅紙照得發亮。
許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骨頭髮出兩聲脆響。
巷子外頭傳來車軲轆碾壓青石板的悶響。緊接著是騾子打響鼻的聲音。
“許舉人！許老闆在不在？”
粗著嗓門的喊聲穿透門板。
許仙走過去卸下門板。清晨的涼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沉積半宿的藥味。
門外停著三輛騾車。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暗紋香雲紗的長衫，手裡盤著兩隻油光發亮的獅子頭核桃。核桃撞擊，咔噠咔噠響。
杭州城最大的藥材行東家，吳掌櫃。
這是縣學鄭教授親自出面搭的線。保安堂要開張，光靠許仙去散集上零收肯定不行，必須得有穩定的大宗貨源。吳掌櫃看在鄭教授的面子上，親自押了這第一批貨過來。
“吳掌櫃，辛苦。”許仙拱手。
吳掌櫃把核桃揣進袖兜，笑得見牙不見眼：“許舉人哪裡話。鄭教授交代的差事，吳某敢不盡心？您這鋪面拾掇得真氣派，這匾額，好字！”
他嘴上客套，眼睛卻滴溜溜把鋪子上下掃了一遍。
“卸貨！”吳掌櫃衝後頭揮手。
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跳下車，扛起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吭哧吭哧搬進前廳。
一共八口大箱。一字排開，佔了半個堂屋。
“許老闆，您驗驗。”吳掌櫃扯開第一口箱子的銅鎖，“這可是我親自去庫房挑的尖貨。您去杭州城打聽打聽，我吳記藥行的成色，那是獨一份。”
許仙沒接話。他走上前，掀開箱蓋。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
第一箱是當歸。許仙抓起一把，在掌心攤開。切片均勻，肉質飽滿，斷面的菊花紋理很清晰。他湊到鼻尖聞了聞，油性足，沒有硫磺燻過的酸味。
第二箱是白芍。表皮白淨，質地堅實。
第三箱是黨參。條粗均勻，皮緊肉結。
許仙連看三箱，暗自點頭。呂洞賓教過他辨別藥材氣機的方法。這些藥材雖然比不上深山裡剛挖出來的野生靈藥，但在市井藥行裡，絕對算得上是上等貨色。
吳掌櫃給鄭教授的面子給得很足。
“不錯。”許仙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吳掌櫃費心了。”
吳掌櫃重新掏出核桃盤起來，下巴微抬：“許老闆滿意就行。以後保安堂的貨，我吳記全包了。價錢方面，絕對比市面上低一成。”
後堂的門簾挑開。
白素貞端著一個黑漆木托盤走出來。托盤裡放著兩杯剛沏好的熱茶。
“相公，喝口水歇歇。”她把茶水放在櫃檯上，又轉頭看向吳掌櫃，“這位就是杭州來的吳掌櫃吧？一路舟車勞頓，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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