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那些嬌弱的大家閨秀。你只管去尋你的醫道，家裡有我。”
這四個字落地，砸得許仙心裡那點離愁別緒散了個乾淨。他攬過白素貞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發頂。屋外秋風卷著落葉刮過窗紙，屋裡暖得發燙。
離動身還有三天。
保安堂後院亂成了一鍋粥。準確講，是小青的房間亂成了一鍋粥。
這丫頭把壓箱底的零碎全翻了出來，堆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兩把淬了蛇毒的短匕、一捆泛著綠光的精鋼絲、三大包聞著就刺鼻的毒瘴粉。她甚至還翻出一件用不知名獸皮縫的軟甲，正比劃著往自己身上套。
“姐夫出遠門，外頭兵荒馬亂的，我得多帶點傢伙事！”小青衝著主屋的方向嚷嚷。
“你那是去遊學還是去屠城？”白素貞推開半扇窗，冷聲打斷她，“把那些淬毒的破銅爛鐵全收起來。帶兩身換洗衣裳足矣，再敢往包袱裡塞毒藥，你就留在錢塘劈柴。”
小青脖子一縮，嘴裡嘟囔著把毒匕首扔回箱子裡，轉身去翻衣服。
相比院子裡的雞飛狗跳，主屋安靜得出奇。
床榻上鋪開一個灰布大包袱。白素貞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隻青面白底的新布鞋。針尖穿過厚實的千層底，發出細密的“哧哧”聲。
許仙靠在床柱上，手裡卷著半卷《千金要方》，視線全落在妻子手上。
那鞋底納得極厚。許仙修了三年純陽訣，眼力早就非比尋常。他看得分明，那鞋底的麻線裡，隱隱流轉著一層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是避塵避水的微型陣法。
千年蛇妖，施展法力給自家相公納鞋底。
許仙喉結滾了滾，把醫書擱在枕邊。
“窮家富路。”白素貞咬斷線頭，把新鞋壓在包袱最底層。
她轉身走到紅木立櫃前，端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漆木匣。匣蓋掀開，裡頭是散碎銀兩和幾串用紅繩穿好的銅錢。
她把銅錢拆成三份，分別塞進包袱的三個邊角。碎銀子則被她縫進了一條特製的粗布褡褳裡。
“財不露白。”白素貞把褡褳遞給許仙，語氣像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鏢客，“路上買吃食喝水，動包袱裡的銅錢。住店僱車，再掏褡褳裡的碎銀。真遇上劫道謀財的，把銅錢往地上一撒，人趕緊跑。記住了嗎？”
許仙接過褡褳。布料裡層縫了防潮的油紙，針腳藏得極深，外表根本看不出裡頭裝了硬物。
一個道行通天的大妖，在這兒煞有介事地教他怎麼防凡人小偷。
許仙捏著褡褳，嘴角壓不住地上揚。他把褡褳往腰上一系，拍了拍：“帶上小青，尋常毛賊近不了身。真要遇上劫匪，該跑的是他們。”
“她不惹事就算燒高香了，你指望她護你？”白素貞橫了他一眼，轉身去拿櫃子頂上的小藥箱。
金瘡藥、退熱散、解毒丸。幾個小瓷瓶用棉花塞緊，碼在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裡。旁邊配了一套全新的銀針，外加一本用牛皮紙包好封面的空白手札。
“你遇到罕見病症，隨時記下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她把木盒塞進包袱的縫隙裡，卡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白素貞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底層的暗格，拿出一個黑布包。層層解開，裡面是一顆散發著奇異香氣的黑丸。
太玄延元真丹。瘋和尚留下的保命神藥。
白素貞拿起許仙準備穿在裡頭的中衣，在胸口位置剪開一道小口，把丹藥連同防潮的蠟衣一起塞進去，重新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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