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看過那些數字的結局,但現在他面前的局面比前世更洶湧——因為他的緣故,陳松青比前世多注入了一次資產,市場情緒也比前世更加亢奮。
他翻著賬本上那些記錄,心裡隱隱感覺到,那顆巨大的泡沫正在膨脹得比前世更大。
十一月初,美漢的股價已經突破了十七港元。
收音機裡播報員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美漢企業今日再創新高,收報十七元九角,刷新歷史紀錄......”
張智安聽著那個數字,沒有動。
十七元九角,這是他前世記憶里美漢的頂峰。
前世佳寧神話崩盤之後,財經記者覆盤的時候反覆提到這個數字——1980年11月,佳寧股價飆升至每股17.9港元的歷史高位。
那是泡沫最絢爛的時刻,也是崩盤前最後的狂歡。
但這一次,事情開始偏離他前世的記憶了。
十一月中旬,陳松青再次出手。
佳寧集團宣佈以十六億八千萬港元的估值將金門大廈整體出售給另一家財團,同時宣佈將這筆交易的利潤以特別股息的形式分配給美漢的股東。
訊息公佈之後,整個市場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鍵,衝在最前面的人以為自己不會摔倒。
美漢的股價在訊息公佈當天跳空高開,盤中一度觸及二十一港元。
收盤報二十一元二角,超越了張智安前世記憶中那個十七元九角的頂點。
整條德輔道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報攤的號外還沒印好就已經有人在等,有人站在證券行門口朝裡面喊,“美漢上二十一塊了!”
裡面的人隔著窗戶吼回來,“看到了!我賺了三百萬!”那種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是一場集體的狂歡。
張婉儀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份晚報,財經版的頭版印著幾個大字,“美漢突破二十一元,陳松青再創神話。”
她把報紙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張智安,“哥,美漢的股價超過你之前說的那個數字了。”
張智安拿起報紙看了一眼,然後放下:“對,超過了。”
“那你怎麼辦?”
張智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中環方向那些正在亮起來的燈火。
香江的股市還在往上走,美漢的股價還在漲,所有人都覺得這列火車永遠不會停下來。
但他知道,泡沫吹得越大,破的時候就越響。
陳松青那十六億八千萬的金門大廈轉售交易,左手倒右手,裡面到底有多少是真金白銀,多少是紙面數字,只有陳松青自己知道。
而他二叔那五十億正在大洋彼岸的能源市場裡做著同樣的夢,同樣覺得自己趕上了一趟不會停的列車。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婉儀,“現在什麼都不做。等。”
窗外,整個香江的燈火都在為他等待的那個時刻亮著。
而那些燈火下面,有人正在數著賬面浮盈的數字,有人正在往證券行裡衝,有人正在把一輩子積蓄押在一隻股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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