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出那語氣裡的意思不像是要談滙豐的業務,更像是要談一件他還沒完全想好怎麼開口的事。
他應了一聲“好”就掛了電話,換了外套出門。
滙豐總部十七樓的走廊依然安靜,他走到秘書檯前報了名字,秘書通報之後沈弼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請進。”
沈弼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沿沒有新的水漬。
他示意張智安坐下,然後靠回椅背上,看著他沒有馬上開口,“你今天的新聞我看過了!全香江都看到了!你宣佈全面收購九龍倉,每股一百零五塊。”
沈弼把咖啡杯放下,“這個價格當年包宇剛自己出過,用同樣的價格去收他現在手裡最大的籌碼,你是故意的還是沒想好?”
張智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故意的。”
沈弼靠回椅背上看了他幾秒:“包宇剛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你之前贏會德豐那場仗是在暗處,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坐在那張桌子旁邊。但這一次不一樣。
你公開宣佈了,所有人都知道你要打九龍倉,包玉剛也會認真對待你。”
張智安沒有說話。
“包宇剛打九龍倉的時候花了二十多億,打會德豐的時候又花了上百億!他手裡的現金比你多,人脈比你廣,銀行關係比你深,你想跟他正面打一場收購戰,你有多少把握?”
張智安安靜了幾秒,“我從會德豐那筆交易裡賺了將近一百億,加上之前的利潤,手裡的現金足夠支撐一場大規模的收購戰,就算包宇剛出價比我高,他也要考慮值不值得。”
沈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值不值得不是你來判斷的,你今天是站在他的門口敲門,他只要坐在那裡不動,你敲門的力氣花完了,門還是關著的。”
張智安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沈弼,“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沈弼放下咖啡杯,“我只是提醒你,不要以為自己贏了一場仗就什麼仗都能打,你手裡的錢確實多,但包玉剛不是邱德拔,他不會跟你拼到最後。
他會等你先出牌,然後在你出完牌的時候告訴你這局棋還有別的下法。”
他停了一下,“我幫你約他見面,你們坐下來談一次,比在報紙上喊價有用。”
張智安沉默了一會兒,“好!”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沈弼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還有一個事,你父親的幾個老朋友今天打電話給我了,他們說華商之間不應該這樣打來打去,讓你考慮考慮後果。”
張智安在門口停了一下,“誰打的?”“陳老。黃老。還有幾個以前跟你父親一起做生意的老前輩,他們說你父親的基業不容易,這麼打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張智安轉身離去,“我知道了。”
他走出滙豐總部的時候,中環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他站在臺階上等了幾秒,口袋裡的電話震了。
他接起來,是趙鐵柱的聲音:“老闆,有幾個電話打到別墅來了,說是你父親的老朋友,想跟你聊一聊。
一個姓陳的,一個姓黃的,還有一個說跟你父親在六十年代就認識了,你接不接?”
張智安握著電話,“告訴他們,我這兩天忙,等忙完了再去拜訪他們。”
趙鐵柱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張智安沿著中環的街道走了一段,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那種乾冷。那些電話他沒有接,但那些名字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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