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誠安沒有抬頭,手下繼續寫:「怎麼個有意思?」
林文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緩緩說道:「那小夥子姓高,叫高長遠,十八九歲的樣子,長得挺壯實。」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小子知道屬下的身份後,跟瘋了似的,抓著屬下的袖子就不撒手了,問東問西的,問的還全是王爺您的事。問您當年在西北怎麼打的仗?問您騎的那匹馬叫什麼名字?等等等等,翻來覆去地問,生怕漏了什麼似的。」
林文說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股子熱切勁兒,嘖嘖,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屬下問他為什麼來當兵,他拍著胸脯說,從小就崇拜王爺您,盼著有一日能像王爺一般,橫刀立馬,鎮守四方,做個頂天立地的大將軍。」
說著,林文還學那新兵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咚咚直響。
聽聞這話,段誠安寫字的手微微一頓。
林文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沉寂了許久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喚起了他的回憶。
西北的風,吹得人臉疼,他騎在那匹烏騅馬上,手裡握著雞蛋大小般粗的長槍,身後是千軍萬馬,烏泱泱黑壓壓的一片。
他帶領大軍奔跑的時候,大地都震動了。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崇拜他,把他當做榜樣,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像他一樣驍勇善戰的大將軍。
可是曾經馳騁沙場的大將軍現在只能坐在這張輪椅上,在這間書房裡,日復一日地臨摹著別人的字帖。
一滴墨落在了宣紙上,白紙黑點,刺眼得很。
林文研著墨,目光落在主子的側臉上,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跟著王爺十幾年了,看過王爺縱馬橫槍意氣風發的樣子,也看過王爺在靈堂裡枯坐一夜的背影。
他在心裡無數次替主子不平。
為什麼?為什麼王爺這麼好的人,上天要對他這樣殘忍?
在人生最風光的時候,讓他的雙腿出事。
一個本該在戰場上發光的將星,現在只能每日窩在這後院的方寸之地,浪費光陰。
林文不止一次指著老天怒罵:老天爺,你真他媽的不公平。
林文垂下眼睛,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段誠安輕嘆一聲,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好男兒,有志氣。若他真有這般心氣,便好好栽培。」
林文一聽,咧嘴一笑:
「巧了,王爺!屬下也是這麼想的!那小子是塊好料,所以屬下當場就把他帶到江少將那去了,讓他去江少將麾下好好磨練磨練。」
段誠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你倒是會替本王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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