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高懸,清輝如水。
段錦睿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嬸嬸那尖酸刻薄的面孔。
「沒娘教的野孩子。」
「有爹生沒娘教。」
「沒教養的壞小孩。」
那些話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在他耳邊繞來繞去,怎麼趕都趕不走。
「啊!」
段錦睿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黑暗中,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想到了什麼,猛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摸黑走到抽屜前,拉開抽屜,在裡面翻了兩下,最後在抽屜最裡面,摸出一個破舊的小老虎布偶。
那是他出生的時候孃親親手給他縫製的。他是虎年出生,所以孃親縫了一隻小老虎布偶。
一直到現在,這隻小老虎布偶已經跟了他八年了。
段錦睿悄悄開啟房門,探出半個腦袋,左右張望了一番。
守夜的下人靠著柱子已經睡著了,鼾聲一高一低,像二重唱。
段錦睿抱著小老虎布偶,連鞋都沒穿,踮著腳尖,悄悄離開了靜心院。
一路上,他靈巧地避開了值夜的下人和巡邏的侍衛。
他一路摸黑跑到後花園,鑽進了假山裡頭。
為什麼要躲在這裡。
因為以前孃親還在的時候,會在這片假山叢裡跟他玩捉迷藏。
孃親總是找不到他,他躲在這個石洞裡,捂著嘴偷偷地笑。等孃親在外面喊「睿兒。。。你在哪。。。母妃認輸啦。。。你快出來呀。。。」然後他就會意洋洋地從洞裡鑽出來,撲進她懷裡。孃親會笑著刮他的鼻子,說「你這個小壞蛋,又躲到哪兒去了」。
後來母妃不在了,再也沒人陪他玩捉迷藏了。那些快樂的。溫暖的時光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段錦睿把布偶緊緊地抱進懷裡,貼在心口的位置,縮在角落裡。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一顆一顆,滾落在小老虎布偶上。他把臉埋進布偶裡,肩膀微微顫抖著。
「母妃。。。」他的聲音好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又輕又澀;「睿兒好想你。。。睿兒真的好想你。。。」
清冷的月光照在假山上,卻照不進洞裡。
。。。。。。
青梧院裡,主屋的燈依舊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