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不逃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這些刀口舔血的人,誰又不會擔心自己身後事呢?
今天死的是別人,明天誰能保證自己又能苟活?
都說晚唐軍士跋扈犯上,殊不知,其實這也怪不到他們頭上。自安史之亂後,朝廷信用破產,再讓軍士們輕易為了空頭支票賣命,誰又會信呢?
石壕吏裡夫妻別,淚比長生殿上多!
唐初的時候,府軍紀律嚴明,那是因為人家有土地,有不動產,晚唐軍士有嗎?就算有,在朝廷到地方,嚴苛稅負捐派下,又能保全多久?
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崩塌,就再難建立
而現在,李業所做的,就是要一點點,建立起自己和效節軍將士之間的信任。
敬翔退下後,李業方才舉杯
朗聲道
“我等弟兄今日能相聚於此,同生共死,便是緣分。”
“我李業在此立誓,他日無論何地、何時,只要但有落腳處,就絕不會忘了照顧陣亡弟兄的眷屬!”
“在座不少弟兄都是新來的,未必知曉我的規矩,三弟,你來說。”
楊師厚舉杯沉聲道
“凡軍中繳獲、捐派、撥發所得,須於司馬、判官處,一一登記,而後製為公文,傳示諸軍,不得遺漏!”
“而後逢年節、戰勝,以都為例,聚集全都將士,一一公示功勳,當場發放賞賜,若有疑慮,可當場質詢軍司馬!軍官不得侵吞,事後不得喧鬧!”
說到這裡,在座之人哪裡還沒反應過來,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許多在座的新附軍官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此戰之後,各軍打掃戰場,那些新附過來的唐軍軍官,哪裡會像李業那些老部下這麼老實?侵吞、私藏繳獲,剋扣軍士賞賜,乃至於因為此事互相爭執械鬥,都不止一起。
雖然這才是藩鎮唐軍的常態,但李業決不能容忍!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紀律的口子,決不能開!
他剛才,其實就是在表明,李業自己,無論對將士,對軍官,對陣亡傷殘士卒,從來都是毫無吝嗇,哪怕砸鍋賣鐵都不會少半分。
但前提是,我可以給,你不能自己拿!這不是李業本人心胸狹隘,這是軍隊的紀律,沒有這樣的紀律,之前長安潰敗的程、唐兩部,眼前剛剛被效節軍砍了腦袋的黃揆,都是前車之鑑。
言罷,楊師厚緊接著就唸出了好幾個名字,俱是新歸附不久的隊正以上軍官。
李業淡淡道
“以上幾位,念在初犯,而且本將此前的確尚未申明紀律,不教不株,限明日之內,將侵奪軍士的賞賜、撫卹如額髮還,私藏繳獲充公,就當做沒發生。”
這些老兵油子當然不願意
有人陰陽怪氣道
“軍使莫不是喝醉了,可小心營中鬧餉兵變啊。”
李業晃動著杯中酒,不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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