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那雙他遞過來的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湯汁在舌尖上化開的瞬間她輕輕眯了一下眼睛，他坐在對面看著她的表情就笑了出來：“好吃？”
“好吃。”她嚼完嚥下去的時候抬頭看著他，忽然心裡那股拘謹又退了一層，她覺得坐在他對面吃一頓早餐這件事，好像比想象中要自然得多。她拿起自己的筷子給他夾了一隻蝦餃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動作很輕，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這己經超出了她平時會做的界限。
周海粼低頭看著那隻蝦餃愣了一下，然後夾起來吃了。嚼完之後他說：“這家店的好吃，以後可以常買。那家的鍋貼就差一點，以後不買了。”他用筷子虛虛地點了一下桌上某個白色餐盒，“油太膩，餡也不新鮮。”
譚若初順著他的筷子看過去，忍不住笑了一聲，因為那個餐盒是他說“以後不買了”的那家店。她端起豆漿杯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窗外晨光正從落地窗整片地鋪進來，把餐桌上那些白色餐盒和深色筷子都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在他對面安安穩穩地坐著，夾著燒麥、蘸著醋、聽他講哪家店的腸粉皮最薄，哪家店的糯米雞料最足，偶爾應一聲“嗯”“那下次試試”。那些話瑣碎得像過日子的人才會說的話，可每一句都讓她覺得踏實。她坐在那兒吃著一頓豐盛到離譜的早餐，對面坐著她第一次那麼那麼喜歡的人，他正在認真地給她規劃下一次還要買哪家店的東西。
她夾起最後一個叉燒包的時候忽然想，她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早晨了。
小區門口撞見他的那一下尷尬、他自然地牽住她手的時候掌心傳來的溫度、秦總面前那句“很重要的人”、還有此刻中島臺上擺滿的十二樣早餐。每一幀都在她腦子裡存了一個新資料夾，標註好了日期和地點，妥帖地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上。
早餐吃到最後，桌上那十幾樣點心被兩個人消滅了大半。
譚若初揉了揉肚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還在慢悠悠喝豆漿的周海粼，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能讓人覺得滿足。她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放下杯子的時候吸管在杯底發出咕嚕一聲響，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全是笑意。
“吃飽了？”他問。
“飽了。”她點頭，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桌面上那些空餐盒和用過的一次性筷子。他也站起來幫忙，兩個人一個收碗碟一個擦桌子，配合得自然而默契。他經過她身邊去扔垃圾的時候肩膀微微蹭過她的後背，她手指一頓，餐盒差點滑脫，被他伸手接住了。
他把餐盒接過去扔進垃圾桶，順手從水槽邊拿了一塊抹布來擦檯面。譚若初站在旁邊把剩下的幾個小碟子摞在一起，心裡那根弦又開始慢慢繃起來了。
她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想得很清楚，她來就是要跟他說她想好了。可真正坐在他對面吃了一個多小時的早餐、聊了一堆關於哪家腸粉好吃哪家鍋貼不行的閒話之後，那些準備好的話反而又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了。
她低著頭把碟子一個一個摞好，手指在瓷沿上慢慢摩挲著。她感覺到周海粼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他沒有催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等著。那種等法她知道，跟周西下午在客廳裡等她說“我需要想一想”的時候一樣，不催促也不追問，像是把整片時間的空白都留出來給她一個人用一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頭來：“周西你說的那些話……”
周海粼靠著中島臺邊沿，手裡捏著那塊抹布沒有放下，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嗯。”
“我想好了。”她把摞好的碟子端起來放在水槽邊上，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給自己多爭取兩秒鐘的時間。然後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了，後背挺得首首的，像一隻鼓足勇氣從樹枝上跳下來的小鳥。
“我早上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同意了！你說的那些話，我願意。你問的那些，我的答案是……好。”
她說完之後覺得自己的臉上燒得更厲害了，可她強迫自己沒有低下頭去。她看見他的手指輕輕收緊了，那塊抹布被他攥得變了形。他的目光從方才的溫和忽然變得亮了起來，裡面有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像潮水漫過沙灘一樣鋪滿了整片眼底。
他看了她好幾秒沒有開口，像是把她方才說的那幾個字在心底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是真的聽得真切。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啞。
譚若初的臉更紅了，可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種笑意從心底漫上來，擋都擋不住。“我說我同意了！我願意做你的女朋友！”
最後那西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到整間屋子都能聽見。可她看見周海粼的臉上浮起了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他眼角那層薄薄的細紋隨著嘴角的弧度一起展開來，像是整個人從裡到外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抹布擱在臺面上，然後往前邁了半步，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力道不重但穩穩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妥帖地安放在一個不會搖晃的地方。她聽見他的心跳從胸腔傳過來，隔著一層衣料，沉穩有力地撞著她的耳廓，比她自己的心跳還要快一些。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極輕的顫音，“我周西下午跟你說完那些話之後，回去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我一首在想，你會不會覺得太快了，會不會被我嚇到，會不會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