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數羊數到快兩點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中間醒了好幾次,每次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看一眼螢幕,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訊息。天快亮的時候她才真正沉下去睡了一會兒,可鬧鐘響的時候她比平時醒得還快,坐起來的時候眼睛底下掛著兩團明顯的青灰色。
她下床的時候林溪正好從洗手間出來,看了她一眼就愣住了:“你昨晚幹嘛了?做賊去了?”
“沒睡好而己。”她打著哈欠把毛巾搭在肩上。
林溪湊近看了一眼她的黑眼圈,又看了一眼她嘴角那點壓都壓不住的弧度,眯了眯眼睛。“不對,你不是沒睡好。你是有什麼好事兒吧?我看你走路都帶風的。”
譚若初被她那雙眼睛盯得心虛,轉身去擠牙膏的時候背對著她說:“能有什麼好事,就是備賽的框架想通了一些。”
林溪哼哼了兩聲,沒有繼續追問,可譚若初從鏡子裡看見她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一臉“我看你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的表情。
週五整個白天她的心思都是散的。
上課的時候她強迫自己盯著黑板,可黑板上的公式看著看著,就變成了他坐在書桌前,低頭給她批註資料時側臉的輪廓。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室友們在聊週末的安排,她端著餐盤跟著點頭附和,可室友說的話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他說他等不了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頭扔進了深水裡,墜下去之後盪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怎麼都停不下來。她想過他對自己是不一樣的,想過那些靠近和守護可能藏著什麼,可她從沒敢認真想過那是她理解的那種意思。她給自己找過一萬個理由:他是教授對學生正常的關心,他是感念那晚的事覺得的虧欠,他性格天生就是這樣溫柔周到。每一個理由她都拿來壓過自己那個不該有的念頭。
可昨天下午他握著她的手說“虧欠是還清了就能放下的事情,我對你的事情不是”,那句話把她所有用來安慰自己的藉口全打碎了。
她坐在食堂裡低頭扒了一口飯嚼著嚼著忽然鼻子一酸,趕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室友在對面問她怎麼了,她說湯有點燙。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譚若初抱著書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深秋的風捲著落葉從她腳邊嘩啦啦地擦過去,她低著頭走得很慢。
她心裡有兩個聲音吵了一整天了。一個聲音說:他終於說出來了,你等的不就是這個嗎?你高興還來不及,你猶豫什麼?另一個聲音說:他說的是認真的嗎?他那樣的人什麼沒見過,什麼好的遇不著,你憑什麼覺得他說的那些話經得起時間考驗?等到他回過神來了,發現你不過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他會不會後悔?
她從林蔭道走到宿舍樓下,又從宿舍樓下繞回了林蔭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
路過那棵她曾經淋雨躲過的香樟樹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的樹冠。深秋的葉子己經黃了大半,在風裡簌簌地落。她想起那天他撐著黑傘從雨裡走過來,傘沿全傾向了她這邊,自己半邊肩膀淋得溼透。他那時候甚至連多餘的話都沒有說一句,只是把傘往她這邊傾了傾說“走,我送你去教學樓”。
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風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往後面飄。她忽然又想起他說的一句話:“你說的那些我全部都知道,可我還是坐在這裡握著你的手跟你說這些話。”
她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那個決定做出來之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心裡某道鎖了很久的門忽然就被推開了。陽光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抬手擋了一下眼睛,嘴角彎起來就再也抿不住了。
她加快腳步往宿舍走,走到樓道里的時候甚至小跑了兩步,樓梯拐角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她的影子在牆上跟著一跳一跳的。
她回到宿舍把書往桌上一擱,拿出手機點開對話方塊,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了一行字:“周教授,我們明天見”。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燙燙的。
她在心裡想:那就不想了。他說不介意,那就不介意了。他說想讓她慢慢走他願意等,那她就慢慢走。反正她本來也要往前走的,走快一點走慢一點,有什麼關係呢?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翻開那本備賽筆記,拿筆在第一頁空白的地方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小星星,畫完自己看了一眼又覺得太幼稚了想擦掉,猶豫了一下還是留著了。她重新拿起筆開始整理思路,這一次那些公式和演算法終於能夠安穩地落進腦子裡了,不再被別的東西擠得無處可去。
她忽然好希望快一點到明天啊。
她甚至想,如果下一刻就是週六就好了,那樣她就有理由問他“你早上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帶呀!”
可她忍住了,她知道不能太急。他說了讓她想,可她現在就想好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己。她得好好想一想,要怎麼告訴他。
心跳的好快,臉好燙,這個秋天可真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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