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裙子穿在譚若初身上的效果比掛在模特身上要好得多,淺杏色襯著她的膚色,本來就偏冷調的白被那條裙子映得更加的透亮溫潤。方領剛好露出鎖骨到肩頭那一小片線條,後頸卻遮的很嚴實,不露也不藏,恰到好處。腰線收在她最細的那一截上,裙襬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擺著,像一汪安靜的淺水被風緩緩地拂了一下。
林溪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譚若初,你談戀愛以後整個人都變了。”
譚若初站在試衣間門外的穿衣鏡前面轉了個身,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側影。她左右轉了轉角度,裙襬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她忽然覺得站在那裡的那個人跟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是同一副面孔,可眼神確實不一樣了,那種常年習慣性藏在人後的、微微縮著的、怕被看見的拘謹散去了不少。
她在鏡子前面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對導購說:“就這件吧。”
買完單的時候林溪在旁邊看著那個價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譚若初出示手機付款碼的時候手指很穩,她甚至沒有低頭看那個數字,因為她怕自己看了會猶豫。一臉詫異的導購,把裝好的紙袋遞過來的時候,她接過去,那袋子的重量比她想象中要輕的多,可她知道那裡面的東西的重量不是提在手上的。
出了那家店之後,林溪終於逮住了機會。她在商場的走廊裡把譚若初拉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壓低了聲音,可語氣裡的擔憂像水漫過堤壩一樣怎麼也攔不住了:“譚若初!你跟我說實話!那個男的到底是誰?他到底幹什麼的?你今天能眼皮都不眨一下買件五位數的裙子,這己經不是普通開個小公司的級別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靠譜的人了?先說好,咱不道德的事情可千萬千萬不能幹!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可不想你被騙。”
譚若初看著林溪的臉,她的眉頭蹙著,眼底那層擔憂裡面還壓著一層“你要是真被欺負了我第一個衝上去”的那種勁頭。譚若初伸手握住了林溪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穩,她的聲音也很穩當:“我沒有被騙。”
“那你告訴我他是誰。”
譚若初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一排安靜的櫥窗上。淺杏色的紙袋在她手裡輕輕晃著,裡面的裙子疊得整整齊齊的。“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到合適的時候,我一定跟你說。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對我很好,很好很好。他不是騙子,我也沒有做不道德的事情,這些你都放心。”
林溪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衡量她眼底那層光是真的還是假的。然後她忽然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伸手把譚若初手裡的紙袋接過來自己拎著了。“行,你不說就不說。但是你要記住,你哪天要是覺得不對勁了,打我電話就行。不管幾點,我都在!”
譚若初沒有說“好”,她只是把林溪挽著紙袋的那隻胳膊又挽緊了一些,靠著她的肩膀走了兩步。
她想,這大學真好,有個這樣著緊自己的好朋友,真好。
兩人一起走出了商場的大門。
午後的陽光鋪在商場門前的廣場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譚若初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溪,她正低頭翻手機查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嘴裡嘟囔著“買了這麼貴的裙子得吃頓好的壓壓驚”,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光線裡柔柔的。
譚若初笑了一下,跟著她往街道的另一頭走去,“吃,一定要吃,你選吃的我買單”。
……
週一早上,譚若初醒得比鬧鐘還早。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還是青灰色的,她翻身摸手機看了一眼,六點二十分。宿舍裡其他人還睡著,林溪面朝牆壁側躺著,呼吸均勻綿長,陳悅的被子蒙著腦袋只露了一截髮尾在外頭,許晴晴的簾子拉的嚴實,倒是看不見她的情況。
譚若初輕手輕腳地爬下床,抱著昨天買的那個紙袋去了衛生間。
她關上門以後沒有立刻換衣服,而是先在鏡子前面站了幾秒鐘。鏡子裡的人頭髮還亂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微腫和淺淡的枕痕,可她的眼睛亮著,那種亮不是光線照出來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她對著鏡子咧了一下嘴又抿住了,然後才打開紙袋把那件淺杏色的裙子拿出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展平了看了一遍。面料在衛生間的暖黃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沒有一絲褶皺,整整齊齊地等在那裡,像它也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洗完臉開始收拾自己。水龍頭的水聲調得很小,怕吵醒外面的人。她擦完臉以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素淨的眉目,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塗個口紅——她平時從來不化妝,整個宿舍裡她櫃子上的化妝品最少,那支潤唇膏還是高三冬天她們倆姐妹一起買的。可她今天想了想,從抽屜底翻出來一根去年生日,高三同學送的唇釉,顏色是那種淺淺的玫瑰粉,薄薄地塗了一層,抿了抿,鏡子裡的人一下子活泛了許多,嘴唇比平時多了幾分顏色,又不至於太張揚。
她把裙子換上之後站在全身鏡前面轉了一圈。淺杏色的裙襬順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領口下方那一小片鎖骨露得恰到好處,方形的領緣切割出一道利落的線條,襯得她肩頸的弧度乾淨又舒展。後頸處恰到好處的完全遮蓋上,看不見一絲疤痕。
她摸了摸自己散在肩頭的頭髮,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紮起來,最後還是決定就這麼放著,髮尾自然地垂在肩後,被裙子的淺杏色映著,黑而柔順。
她看了一眼時間,六點五十。還早,可她己經在衛生間裡站不住了。她把證件從抽屜裡翻出來檢查了兩遍——身份證、戶口本影印件、那張簽了名的結婚登記宣告書,她用了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裝好,捏在手裡又覺得太薄了怕弄丟,翻了翻衣櫃,居然只有一個單肩的帆布包。白色印有Q版卡皮巴拉的帆布包,掛在肩膀上倒也勉強相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