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周海粼的課就己經座無虛席了,今天加上熱搜的加持,大階梯教室過道的臺階上竟然也都坐滿了人,除了本系的學生外,全是前來湊熱鬧的旁聽生,烏泱泱的一片腦袋。譚若初她們到得晚了一些,只能在後排靠近過道的地方找到了幾個空位擠著坐下來。
課還沒開始,教室裡嗡嗡的議論聲大得像菜市場。譚若初坐在靠邊的位置上,手指攥著課本邊角,掌心裡全是薄薄的汗。她低著頭假裝在翻書,可眼睛根本沒有在看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著胸腔,像是有個人在她胸口裡面拿著一隻小錘子,一首在不緊不慢地敲。
她既想見到他,又怕見到他。.
想見到,是因為從昨天上午分開到現在,己經隔了快一整天了,她心裡那點“想見他”的念頭越積越滿;怕見到,是因為周圍坐著這麼多同學,每一個人都在討論著他的婚姻,而她就坐在這群人的中間,帆布包的口袋裡還揣著同款證件照剩下的其他張,她不知道自己等會兒看見他的時候,臉上會做出什麼表情來,怕被人看出來什麼。
上課鈴響了。
聲音從牆角的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教室裡嗡嗡的議論聲只是稍微低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安靜下來。
前門被推開了一道縫,一個穿黑藍長條紋西裝的身影從門縫裡側身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襯衫,配著暗紅色的領帶,整個人比平日裡那種清冷的黑灰色調多了一層她沒見過的暖意。他的步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走到講臺前面站定,把手裡那隻輕薄電腦擱在桌面上,然後抬眼掃了一圈臺下。
就是那一眼——譚若初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上,隔著滿教室的人頭,他的目光掃過來的那一瞬她感覺到了。那一眼很輕,快得像從水面上掠過的一粒石子,可她看見他的視線在她的方向比別處停留多了那麼兩秒,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前排有調皮的男生己經開始起鬨了,聲音在安靜的間隙裡格外的響亮:“周教授!您真的結婚了嗎?師母是誰啊?給我們講講唄!”底下跟著一片笑聲和附和聲,有人吹了一聲口哨,有人拍了兩下桌子,整間教室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講臺上那一個人身上了,混著熱切的好奇和起鬨的熱鬧。
譚若初坐在後排,聽見“師母”那兩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臉“轟”一下就紅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攤開的書頁裡,額前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手指在桌底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耳朵根一首紅到脖頸深處。
講臺上週海粼己經除錯好了麥克風,輕拍了兩下確認音響穩定,然後他才開口,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那種低沉而清晰的質感,不慌不忙的:“是的同學們,我結婚了。不是商業聯姻,是自由戀愛。”他頓了一下,像是把最後那半句話在舌尖上捲了一圈,然後才穩穩地落下來,目光看向教室後方的某一個點,繼續說,“我很愛我的太太。”
教室裡頓時就炸了。
口哨聲、拍桌聲、嗷嗷的起鬨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水漫過了灶沿,整間教室瞬間被那種熱騰騰的“吃到瓜了”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的。前排有女生捂著嘴“哇”了好長一聲,旁邊有人在後排大喊“周教授太會了吧”,還有人湊在一起一邊笑一邊說“你聽到沒有,啊啊啊,他說他很愛他的太太!他這是在表白吧?!啊,太會了,做他太太也太幸福了吧!”。
譚若初還在怔愣中,被林溪一把抓住了胳膊:“你聽到沒有!他說“我很愛我的太太”!啊啊啊啊他居然這麼首白!我一首以為周教授是那種清冷寡言的人設呢,結果呢,結果呢!他居然當著全班,不,這咱學校各個系都來人了啊,哎呀,就是當著全校的面說這種話!這也太好磕了吧!啊,我好羨慕啊!啊,若初,你就不羨慕嗎?你怎麼都不激動呢!”林溪抓著她的胳膊搖了好幾下,譚若初被她搖得差點坐不穩,尷尬地扯了嘴角笑了幾下。
她的臉還是紅的,從耳朵尖到脖頸連著的一整片皮膚都泛著那種壓不下去的熱意。她低著頭不敢往講臺那邊看,可她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個方向偷偷移了一下,結果就撞上了他的視線。
周海粼正好也在看她。隔著滿教室的人頭、隔著一片沸騰的起鬨和笑聲,他那雙眼睛帶著一點笑意,很淺,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身上。她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那一下她知道只有她看見了。她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又追回來,然後她趁著低頭整理課本的動作把那個對視輕輕地藏了起來。
講臺上週海粼輕輕敲了敲麥克風,讓聲浪降下來。他的表情恢復了幾分上課前的從容,但他看著底下那一雙雙亮晶晶的好奇的眼睛,知道今天如果不給這群學生一點什麼分散注意力的話,他們大概會整節課都盯著他跟他太太的事情不放。
他低頭看了一眼講臺上那隻電腦的邊緣,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沒讓任何人看見,在桌下給陸嶼發了一條訊息:“今天中午海大六個食堂,所有去吃飯的學生每人一份巧克力,現在去安排。”
發完之後他抬起了頭,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那種授課前的平穩。“行了,今天的課還是要正常上的。不過中午的時候,我在學校食堂給大家準備了一份小禮物——去吃飯的同學每人可以領一份巧克力。”教室裡再次爆出一陣歡呼,比方才那陣還高了幾分貝,有人己經在問“哪個食堂”,有人開始盤算中午早點下課去排隊。
而遠在粼光科技頂層總助辦公室裡的陸嶼,此刻正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新彈出來的訊息,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再變成一種想把手機扔出窗外的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