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若初接過那盒巧克力，低頭看著包裝，深紅色的硬紙盒，表面壓著一個金色品牌標，邊緣繫著一條極細的香檳色絲帶，整整齊齊的，完全不像是臨時準備的。她捏著盒子的邊角，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的配料表，黑巧，可可含量70%，產地寫著比利時。
“這個牌子我在商場見過，”林溪在旁邊己經拆開了自己的那盒，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就“嗯”了一聲，“好吃，真的好吃。周教授也太會了吧，結婚會給自己的學生髮巧克力！啊，到底誰才是師母啊？太幸福了！”
許晴晴也湊過來看包裝：“這種巧克力一小盒就要一百多，全校這麼多人，這得花多少錢啊？”
陳悅端著餐盤在旁邊接了一句：“人家粼光科技的創始人，周氏集團的太子爺，這點錢算什麼？關鍵是心意，是心意啊！”她說完之後用一種曖昧的語氣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說周教授那個太太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怎麼就捕獲了這個鑲著鑽石的金龜婿了呢？”
譚若初沒有接話，低頭也掰了一小塊巧克力放進嘴裡。黑巧的苦味先從舌尖化開，然後慢慢泛出一層回甘，不甜，卻綿長。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把那盒巧克力放在餐盤旁邊，跟著室友去找位置坐下吃飯。
她只打了一盤土豆絲，吃了幾口之後她放下筷子，揉了揉小腹，臉上擠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我肚子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吃，我想先回去換件衣服，今天穿少了可能有點著涼。”
林溪嘴裡還含著飯，含糊地問：“用不用我陪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們慢慢吃。對了，晚上晚自習幫我佔個座，我換完衣服去圖書館待會兒，晚上教室見。”她說著己經站起來了，把那盒巧克力拿在手裡，朝室友們擺了擺手，端著餐盤就往食堂的門口走。
將餐盤放在回收區後，譚若初走出了食堂的大門。她的腳步不急不緩的，先沿著校道往宿舍樓的方向走了大約兩三百米，確認沒有人跟上來之後，她拐了一個彎，從宿舍樓側面的那條小路繞了出去，腳步一下子快了起來。
她回到宿舍，飛快地脫了外套換了件深灰色的毛線開衫，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頭髮，然後把那盒巧克力塞進抽屜裡，捏著手機鑰匙就出了門。下樓的時候她的腳步比方才更輕，像踩著棉花一樣無聲無息地穿過樓道。走出宿舍樓大門之後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認識的人，才加快了步子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她跟周海粼約定的地方是學校側門外面的那條街上的一家蛋糕店的門口，從宿舍樓走過去大約七八分鐘。她走到那家店前面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輛白色的小SUV停在路邊的梧桐樹底下，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她沒有立刻走過去，先在街對面站了片刻，裝作在看手機，餘光掃了一圈周圍的行人——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正在旁邊奶茶店門口排隊，一箇中年男人牽著一條狗從她身側走過，沒有人往那輛白車的方向多看一眼。
她低頭穿過馬路，走到副駕那邊拉開門的動作又快又輕，像一隻貓鑽進一個窄縫裡，然後迅速把門給帶上了，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譚若初坐進副駕的時候還微微貓著腰，像是怕自己的頭頂被什麼人看見似的。等到車門完全關上、車窗的深色膜把外面的街景隔成一層模糊的剪影時，她才鬆了一口氣，靠進座椅裡偏過頭來看他。
周海粼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微微露出鎖骨邊緣的一小片皮膚，像是下課之後解開領帶順便松的。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她很熟悉的弧度，眼底帶著一種看著什麼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的那種笑意，沒有說話，就那麼偏著頭看她。
譚若初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伸手理了一下自己剛才跑過來弄亂的頭髮，然後抿著嘴說：“快開車，離開學校附近，別等會兒被人看見了。”她說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下巴微微抬了一點，嘴唇不自覺地噘了一下，就好像一朵還沒完全綻開的花苞，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尖尖。
周海粼的目光在她那個表情上停了片刻。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先伸手過來，手掌覆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揉了兩下，從頭頂順著髮絲滑到後頸，力道不重，像摸一隻剛剛鑽進車裡還帶著點警惕的貓。譚若初被他那幾下揉得愣了一下，耳朵根又開始發熱了，側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可嘴角那個弧度己經藏不住了。“別揉了，頭髮都亂了。”
“本來也沒多整齊呀。”他笑著說完收回了手，掛擋踩下油門。白色小SUV從路邊緩緩匯入主路車流，把海大校園和那些正在食堂排隊的喧鬧聲一併甩在了身後。車窗外的街景從梧桐樹和圍牆慢慢變成更開闊的街道和錯落的樓宇，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車子拐進了一片她從來沒有來過的區域。
路兩旁的建築明顯變了風格，樓宇的立面不再是那種規整的現代玻璃幕牆，換成了紅磚和灰石相間的外牆，窗戶很多是拱形的，有一些弧度，簷口帶著精緻的線腳，整條街像被時間按了暫停鍵一樣保留著民國時期的建築輪廓。
周海粼把車停在一條窄窄的衚衕口，熄了火。
衚衕很窄，兩側的牆壁是青灰色的磚面，牆根處長著幾叢深綠色的苔蘚，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溼潤的暗光。他牽著她的手從車上下來，沿著衚衕往裡走了大約三西十步，在一扇舊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門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深色的木匾，上面刻著西個字：“富甲一方”。字型是行楷，筆力遒勁，匾額邊緣的漆己經有些斑駁了，露出底下木質的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