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若初看了一眼枕邊的手機，五點五十三分，這個時間宿舍樓裡大多數人還在睡，走廊裡不該有這麼多人走動。
她坐起來剛揉了揉眼睛，寢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敲門聲不重，但很急，緊接著是隔壁寢室一個女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種壓不住興奮的調子：“若初！若初！你收到花了！好漂亮好大的一束花！放在樓下防雨櫃上面了，是你的名字！”
譚若初手裡的手機差點滑落到被子上。她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完全從睡意裡轉出來，自己的名字在門外那人的聲音裡顯得格外清晰。她聽見自己的名字和“花”字連在一起的時候，心跳驟然提了一下。
林溪己經從床鋪上探出了半個身子，頭髮亂蓬蓬地翹著，臉上還帶著昨晚睡覺時壓出的枕痕，可她的眼睛己經亮了，用一種“你家那位挺會啊”的目光看著譚若初：“花？什麼花？你那個男朋友送的？”
許晴晴和陳悅也相繼醒了，許晴晴坐在床上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什麼花”。
譚若初沒有回答，翻身下床的時候膝蓋磕到了樓梯上的抽屜邊沿，她嘶了一聲也沒顧上揉，趿拉著拖鞋就往門口走。推開門的時候走廊裡的冷氣撲面而來，隔壁寢室的女生還站在門口，穿著睡衣披著一件厚外套，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你快下去看”的熱切。
譚若初被她拽著胳膊往樓下走，林溪己經在後面喊著“等等我等等我”跟了上來。幾個人從三樓下到一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光線從暖黃到冷白交替變換著，幾人的拖鞋踩在臺階上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推開宿舍樓大門的瞬間，早晨的冷風撲面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飄了一下。
樓門口旁邊那排防雨櫃上面，放著一束花。
她的腳步在臺階上停了一瞬。那束花被放在櫃面正中間的位置，佔了將近一半的寬度，淺色的花束在晨光裡泛著柔潤的光。花束很大，大到用普通的懷抱姿勢都攬不住，外層裹著半透明的磨砂包裝紙，邊緣微微泛著銀灰色的細光，被一根米白色的寬絲帶從中間束住，絲帶的尾端垂下來幾釐米，在風裡輕輕晃著。
晨光從東南方向斜斜地切過來，落在那些花朵的表面上。主花是深淺不一的玫瑰——香檳色的厄瓜多玫瑰，花瓣厚重而飽滿，邊緣微微向外翻卷著，在光線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絨毛光澤；驕傲白玫瑰的花瓣是那種近乎啞光的純白，每一朵都開到了恰到好處的程度，不散不緊，花心處微微收緊著；淺粉荔枝是混在白色和香檳色之間的那幾朵，顏色偏暖，花瓣邊緣帶著細碎的褶皺，像被晨風輕輕揉過的絹紗。
配花散落在主花之間，白風鈴的小花朵像一串串細小的鈴鐺垂下來，香檳洋桔梗的花瓣層數很多，邊緣微微泛著淺茶色的暈邊，白松蟲草細長的花穗從花束的不同角度伸出來，線條修長而舒展。葉材穿插在花叢的縫隙裡，銀葉菊的葉片泛著一層銀灰色的絨毛，噴泉草細細的草穗像被風拂過的水波一樣彎曲著，圓葉尤加利的葉子是那種圓潤的灰綠色，氣味清冽，被晨風一吹就散開成薄薄的一層。
譚若初站在臺階上看著那束花，安靜了好幾秒沒有動。
早晨的空氣微涼，帶著深秋特有的那種清冽，她穿著一件薄睡衣站在門口，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可她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她看見櫃面上放著一張白色的小卡片，卡片沒有裝進信封裡，就那麼靠在花束的底座旁邊，用一根銀色的細飄帶系在花束上。
她走過去把卡片拿起來，指尖碰到卡片的邊緣，紙面是那種厚實的棉漿紙，觸感溫潤。卡片正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她認得：“週一的鮮花，遲到了兩天。別介意。”沒有署名，可那行字本身就是署名。
她把卡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然後捏著卡片邊緣愣了一拍。林溪從她身後湊過來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然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嘆，語調在“週一”上微微上揚了一下。
譚若初彎腰去拿那束花的時候，花束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兩隻手才能環抱住。包裝紙的邊緣蹭過她的手臂，帶著一點晨露的涼意。她轉身抱著那束花往宿舍樓裡走，經過林溪身邊，林溪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驕傲白玫瑰的花瓣邊緣，小聲說了一句“隔了一天還是新鮮呢”。
上樓的時候那束花佔據了她大半個懷抱，花瓣邊緣偶爾擦過她的下巴和脖頸，留下涼涼的、柔軟的觸感。她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側著身子才擠進去，把花放在自己桌面上之後宿舍裡的頂燈照在那些花瓣上，花的顏色比在晨光裡更鮮明瞭一些。
林溪關上門之後就靠在了門板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譚若初，嘴唇抿著一個壓不住的笑意。許晴晴和陳悅也湊過來了，西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束花上，它佔據了桌面將近三分之二的空間，那些香檳色的玫瑰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白玫瑰的花心映著淡淡的暖色光影，淺粉荔枝的花瓣邊緣在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柔和。
許晴晴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白風鈴的小花朵，那串鈴鐺狀的花在觸碰下輕輕晃了晃。
“好漂亮，”許晴晴說，“這一束花得多少錢啊？看著可不像便宜的樣子啊。”
陳悅正在旁邊查手機，她把螢幕轉過來的時候表情帶著一種“你們自己看吧”的複雜神色：“厄瓜多香檳玫瑰單價就不說了，驕傲白玫瑰比普通白玫瑰貴兩三倍，淺粉荔枝看品相應該是最頂級的那種。那裡面那些配花和葉材也全不是便宜的東西。”她把手機螢幕在眾人面前過了一遍，“這一束加起來……要兩三千塊了吧？”她報出的數字讓許晴晴的眉毛抬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