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這事兒在宮裡都傳遍了，奴才都不敢跟您提。”
老太監趙公公端著一碗涼透的稀飯，坐在建明帝的床榻邊。
他手裡捏著一柄銀湯匙，一邊慢吞吞地往老皇帝那歪斜流涎的嘴裡送，一邊壓低嗓音繼續碎碎念。
“新帝這是著了那狐媚子的道了！半夜三更，堂堂大周天子，穿著龍袍去大廚房燒火！”
“不僅弄得滿臉鍋底灰，還親自端著麵條去喂那個宋氏！”
趙公公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鄙夷。
“這等粗鄙之事，連最下等的奴僕都不屑去做，新帝竟然甘之如飴？”
“這大周皇家的萬代顏面，真是被他丟盡了啊！”
建明帝躺在厚重的錦被中。
他那一雙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死死地瞪大了。
眼珠子里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像是一隻瀕死的野獸。
他最看重什麼？
皇權！尊嚴！大周朝至高無上的天子體面！
想當年，他就算是再寵愛貴妃蘇氏，也絕不可能自降身份，去給她端茶倒水，更別提下廚房煮麵了！
皇帝，那是九五之尊，是高高在上的神！
怎麼能淪為一個女人的廚子？！
“唔……啊巴……啊巴啊巴！”
建明帝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極其難聽、破敗的抽搐聲。
他想罵人。
他想指著裴妄淵的鼻子，痛罵這個逆子色令智昏，敗壞祖宗基業。
他想下旨，把那個蠱惑君王的宋氏，拉出去首接亂棍打死。
可是。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口眼歪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的廢物癱子！
“太上皇，您別激動，保重龍體啊。”
趙公公看似在勸慰，可手裡那勺稀飯，卻極其敷衍地塞進了建明帝的嘴裡。
“咕嚕。”
稀飯順著老皇帝嘴角歪斜的縫隙，夾雜著白色的口水，瞬間流淌了下來。
髒兮兮地糊在了他那件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明黃色龍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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