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呀”
“我們這次真老了。”雲絨絨笑道。
“那可還有遺憾？”
“有的。”人怎麼能無憾事呢？
“還有什麼遺憾？”
“這些年眼花，很久不曾看清過夫君你的模樣，怕下輩子忘了你。”怎麼能不遺憾呢？此生完，下輩子還會有這一世的記憶嗎？
“那就晚上讓你摸摸”溫書禮這句話聲音不大，但云絨絨卻聽清楚了，可能不是聽清楚，而是這些年對方說了無數遍，她只要瞧著就知道對方嘴裡說了什麼話。
“老不羞”誰家都七十多歲了，還不分房睡？
“娘子面前，有什麼好羞的”
“夫君倒是一直叫我娘子，我現在都是老太太了。”
“那也是為夫的小娘子”
“老孃子差不多。”這些年溫書禮除了在下人面前，同僚面前叫過她夫人，私下一直是娘子，她也是如此的。
可能就與府裡孩兒包括兒媳婦都一直稱呼他們爹孃一樣，而非像別的府裡都是父親，母親。
連著孫子輩叫爺爺奶奶，曾孫子輩叫曾奶奶，曾爺爺。可能這就是家，而非府。
年齡大了，人也越來越喜歡回憶往昔，她這一輩子沒與人結仇，也沒什麼至交好友。
但有不錯的族親，有始終如一的夫君，有孝敬的兒子兒媳，有可愛的孫子孫女。
那點不算遺憾的遺憾，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拖著已經年邁多病的身子，雲絨絨又熬了五年。
“娘子，娘子？”如往日里溫書禮被曾孫扶到院子裡，叫上一聲娘子。
但卻再也聽不見回應，溫書禮愣了一下，扶著另一個搖椅坐下。拉起還有點餘溫的手“娘子，走了”
“曾奶奶”一旁的曾孫趕忙上前試探了一下雲絨絨的鼻息。
“別試了，若不是為了不耽誤你們春闈，娘子撐不了這麼久。咳咳”溫書禮顫顫巍巍的用帕子擦拭唇角。
他的身子也不行了，一直用藥灌著，他不忍娘子失望，就一直拖著，大限也就這一兩日。此時那最後一口氣卸下“和你祖父說，把我們火葬，你曾奶奶說，地下蛇蟲太多，她怕痛。所以我陪著她”
“曾爺爺，別嚇我呀。”此時少年已經淚流滿面。
“哭什麼，你曾奶奶還等著我呢。”如迴光返照一樣，溫書禮說完話，沒多久那點精神氣就沒了。
請人去上京通知了大祖父，祖父，三祖父，少年一刻不敢離開。
管家只能忍著悲痛，把提前準備好的檀木棺材運了出來。
又讓人把準備的白帆掛上，等溫子鈺幾兄弟帶著孩子趕到的時候，已經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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