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
蕭逸跟在一名面色陰鷙的烏恆族人身後,踩著碎石前行,心底的壓抑幾乎要溢位來。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谷中一處開闊地帶,只見十幾名人族修士正被困在一座泛著暗紫色靈光的困陣之中。
陣法光幕朦朧卻堅韌,將眾人牢牢鎖在方寸之地,陣內修士大多面色頹喪,唯有兩三人盤膝打坐,周身靈力微弱浮動,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說是圍困,烏恆族倒並未用鐵鏈繩索捆縛他們的手腳,只是以陣法禁錮行動,這些修士雖神色頹廢,衣衫卻還算整齊,並無太過狼狽的模樣。
蕭逸的目光落在陣中為首那人的衣袍之上,衣袂上繡著紫陽丹宗獨有的紋章,清晰奪目。
看清的瞬間,蕭逸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然一縮。
玄夜讓他來審問的,竟然是紫陽丹宗的人!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身旁的烏恆族人,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與質問:“玄夜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烏恆族人斜睨了他一眼,眼眸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語氣刻薄至極:“玄夜大人的心思,也是你一個卑賤的人族能揣測的?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要麼乖乖問話,要麼就滾回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待著,少在這裡廢話連篇。”
話語裡的輕蔑像針一樣紮在蕭逸心上,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一時竟被堵得說不出話。
烏恆族人見狀,冷笑更甚,索性直接當著他的面嗤笑出聲:“真不知道玄夜大人到底看中你什麼,不過是個沒用的人族修士,還敢在我們面前擺架子,兩次三番給你機會,你算個什麼東西?”
話音落罷,那人連一個餘光都懶得再給蕭逸,轉身離去,只留下蕭逸一人,獨自面對困陣中十幾名紫陽丹宗的修士。
蕭逸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的怒火。屈辱。不甘攪成一團。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抬眼時,眼底已只剩冰冷的寒意,目光沉沉地看向陣中的眾人。
陣中的修士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見蕭逸身著人族服飾,並且和烏恆族似乎有嫌隙之時,陣法最前頭一人立刻開口:“閣下既是人族修士,為何會與烏恆族異族廝混在一起?豈不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般行徑,與叛徒何異?”
蕭逸眉峰一擰,語氣冷硬:“我的事,還輪不到你們紫陽丹宗來指手畫腳。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微微一怔,打量著蕭逸——這位年輕人提及烏恆族時似乎滿心厭惡,和那些背叛者並不大一樣。
他心中微動,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在下紫陽丹宗雲衍。道友,我看你並非真心依附異族,莫非是被他們拘禁在此,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快速掃了一眼四周,確認除了蕭逸再無其他烏恆族人,才壓低聲音,語氣誠懇:“實不相瞞,我等雖身陷困陣,可靈力未失,若是道友願意相助,我定然能帶你一同突圍,返回紫陽丹宗。你此番乃是被逼無奈,我宗上下絕不會怪罪於你,反而會記你一份恩情。”
蕭逸聽罷,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譏諷與冷意,眸色涼得刺骨:“不必假惺惺。你們紫陽丹宗向來如此,所謂怪罪與恩情,不過是看利益夠不夠罷了。”
這一刻,他終於徹徹底底想明白了玄夜的歹毒用意。
玄夜分明是在逼他——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人族高高在上,說烏恆族是異類嗎?那我就讓你親手救走你的仇人,讓你忍著心頭的噁心,放紫陽丹宗的人離開。
你若不放,那你所說的,什麼人族一心,異族不可信的話語,全是廢話。
你若肯放,那便是親手放過蕭家的死對頭,這等煎熬,不比前者好受。
蕭逸在心底暗罵玄夜心思陰狠,這一步棋算不上精妙,但是是真的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