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霜辭說話的語氣，簡直稱的上質問，孫悠然下意識地也有些緊張起來：“我只是說，那些東西受不了這魔草，一碰就會痛苦發狂。怎麼了？”
謝霜辭垂眼，長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可腦子裡的思緒卻是萬般紛亂。
不對......
完全錯了。
謝霜辭心底疑雲如同亂麻般越纏越緊——若這魔草僅僅是能令人族劇痛難忍。神智昏亂，那應該用在與人族交戰之時，當日在亂葬崗之下，烏恆族何必大費周章，用此草去改造那些被俘的人修？那些死去的半烏恆族，分明不曾經歷過戰鬥，這樣，他們豈不是白費了培養的工夫？
除非......從最開始，他們想要的就根本不是將被俘人修同化成烏恆族人，而是另有所圖。
一念至此，謝霜辭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節節攀升，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她彷彿孤身被人拋入了無邊無際大海，身如一葉扁舟，在無數疑雲中顛簸沉浮，只能隱約感知到一場滅頂風暴正在逼近，卻看不清危險究竟藏在何處。
“謝道友，你又怎麼了？”
身旁傳來一聲輕喚，孫悠然心中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若不是看在她作戰實在厲害，他估計此時都壓不住自己的惱火。這個謝霜辭，怎麼神神叨叨的？
謝霜辭從沉凝的思緒中抽離，回過神來，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對著孫悠然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擺了擺手道：“沒什麼，只是有些事，我還要再細細想想。”
她怕自己的猜測是空穴來風，亂了軍心。
孫悠然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她心事重重，卻也沒有多追問，只是沉聲提醒：“道友若是心中還有別的疑惑，不妨暫且先擱在後面。如今身在戰場，刀光劍影瞬息萬變，首要之事，還是專心應對眼前的戰局才是。”
話音剛落，頭頂天際驟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轟隆一聲響徹雲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二人不約而同地被這股巨響吸引，齊齊抬頭望去——原本晴空萬里。雲淡風輕的天際，不知何時竟被濃黑如墨的雲氣翻攪纏繞，雲層急速旋轉湧動，天地間的靈氣都隨之劇烈躁動起來。
謝霜辭心頭一緊，指尖已然扣住了儲物袋，周身靈力運轉，神色瞬間緊張。
身旁的孫悠然卻先一步放鬆下來，輕笑著擺了擺手：“道友不必驚慌，這並非什麼凶兆，乃是金丹。元嬰境界的長老們交手。他們修為精深，威勢過於強悍，才引動了天地異象，初來此地的修士都會為此一驚，看多了便習慣了。”
聽了這番解釋，謝霜辭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下。
就在此時，一陣蒼涼而尖銳的號角聲突然劃破長空，與白日里響起的訊號一模一樣，卻更顯急促暴戾，響徹了整座青嵐仙城的每一個角落。
孫悠然臉色驟然一變，眉頭緊緊蹙起，低罵了一句：“怪了，今日這群烏恆崽子，怎麼來得如此頻繁？走，上去看看究竟是何情況！”
說罷，他足尖一點，身形便朝著城牆方向掠去。謝霜辭不敢耽擱，立刻提氣跟上，二人轉瞬便重新登上了青嵐仙城的城頭。
低頭望去，城下景象讓二人皆是心頭一沉——烏恆族的隊伍如同潮水般再次發起了衝鋒，這一次的數量，竟是上午的兩倍不止，密密麻麻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更可怖的是，所有烏恆族人個個目眥欲裂，雙目赤紅如血，周身散發著狂躁血腥的戾氣，彷彿被人強行刺激了神智，悍不畏死，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城中修士見狀，也不敢有半分遲疑，毫不猶豫地投入戰場。
一時間，高空之上是元嬰。金丹突破引發的天地異象，風雷湧動；城池之下是修士與烏恆族的慘烈廝殺，喊殺震天。血光四濺，兩處戰場同時陷入了喧囂。
謝霜辭看著眼前混亂而慘烈的場面，再也無暇細想更多，當即握緊武器，縱身躍下城頭，加入戰局。
只是這一次，懷揣著未解疑雲的她，出手遠比之前剋制收斂。始終緊貼青嵐仙城作戰，隨時留心不對之處，準備撤離。再不像先前那般為了斬殺敵人偷襲纏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