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霜辭身形一軟,重新盤膝坐倒在地。
這不是她第一次引動心魔。修行路上本就道心多磨,心魔如影隨形,可唯獨這一次,心魔如此之深,讓她連這樣荒謬的現實都看不破,如果不是紫霄煉心火誤打誤撞引燃了地脈寧神木的手鍊,她這次,能甦醒過來嗎?
謝霜辭閉上眼,長久的嘆了口氣。
她可以騙自己,可是心魔沒法騙人。 她只是將焦慮壓制下去,可不代表恐慌消失了。
烏恆族無休止的圍剿,早已在心底埋下不安的種子。
她被困在敵境腹地,天地茫茫,無援無助,前路是刀山火海,後路是萬丈深淵,連一絲歸途都望不見。
這份對未知未來的茫然與無力,是何等折磨人的慢刀。
更別說她有今天,宗門背叛更是背後推手。
她雖然沒有對紫陽丹宗的忠誠,但自認也算是盡了一份力,況且還有那麼多對宗門忠誠的同道,可到頭來,所謂的正道宗門,卻為了利益,將他們推入絕境。
信任被背叛的滋味,那是另一種心寒與憤怒,若是一個人的背信棄義,那只是此人的卑鄙,可七大宗門,無論如何,身為正道,怎可做出這種事?她可以接受一個人的道德敗壞,可整個正道連基本臉面的正義都無法維持,那是一種不應當的無恥。
種種原因累積起來,終於是讓今日的她所遇夢魘如此嚴重——那是認知秩序被顛覆後,又面臨重壓下,爆發出的反彈。
謝霜辭深吸一口氣,寧神木的氣息滌盪神魂,讓她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明。宗門。烏恆族,這些都是些外因,歸根結底,還是她自己。她沒有想清楚,她仍舊很迷茫。
謝霜辭第一次認認真真,去想自己到底為什麼要修煉。
答案其實一點都不光彩,也不熱血。
最開始,她根本沒有選擇。
剛穿來的那幾年,那真是地獄開局。
孤女,身無分文,一隻眼睛瞎了,看人都是模糊重影,連路邊的野狗都敢對著她吠。
那時她連“修士”是什麼都還沒徹底弄明白,只知道活著,是一件比什麼都難的事。
餓了要找吃的,冷了要找地方躲,風一吹都能倒。
什麼天命,什麼大道,什麼逆襲,對那時的她來說,都是話本里的東西。
那時的她,只有一個念頭——好死不如賴活著。
認命,無奈,像一株被踩在泥裡的草,不掙扎,不奢望,就只是,活唄。
能多喘一口氣,都是賺的。
可命運就是這麼愛開玩笑。
她這樣爛得不能再爛的際遇,偏偏撿到了那樣一個逆天的金手指。
謝霜辭不得不承認,那段日子裡,她心裡不止一次,悄悄膨脹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