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阿杰全程表現得溫順恭謹,一副戰戰兢兢。生怕觸怒謝霜辭的模樣。
可謝霜辭歷經生死,早已養成了步步為營的警惕心,絕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即便入夜,她也不敢真正入眠,只是隱匿在屋樑陰影處,運轉靈力默默修煉。
這些年她顛沛流離,早就習慣以打坐修煉代替休眠,即便整夜凝神戒備,也絲毫不覺疲累。
一整夜下來,阿杰倒是老實得很。服侍阿佑睡下後,他便躺到了自己的簡易木床上。
可翻來覆去,床板微微晃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到謝霜辭耳中,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阿杰眼底濃重的黑眼圈便出賣了他——這一夜,他根本沒睡踏實。
烏恆族的生活習性,與普通凡人幾乎沒有差別,甚至比修行之人更貼近塵世煙火。
特別是這種普通的烏恆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靈力加持,全靠肉身度日。
第二日一早,阿佑便輕手輕腳起了床。
他先把昨日阿杰收回來的獸皮重新拿到院外,他們清洗獸皮倒是奇特,是用細沙在獸皮的縫隙處搓洗,然後抖乾淨。謝霜辭猜想應該是為了不破壞獸皮上的油脂。
年邁的烏痕族細緻地將獸皮中的縫隙又梳理了一遍,把細小的沙礫也抖出去,再掛回晾衣杆上;隨後拿起粗糙的掃帚,把小院的碎石地掃得一塵不染,連牆角的草屑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收拾妥當後,阿佑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見阿杰睡得沉,不忍心叫醒他,只是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小心翼翼檢視阿杰身上的傷口。
當看到腰間傷口滲出血跡。染透了內層布衣時,老者滄桑的臉上瞬間佈滿心疼與不捨,渾濁的眼睛微微泛紅,卻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輕輕把被子掖好,生怕漏進一絲冷風。
隨後,阿佑走到牆角,取下那塊僅剩不多的肉乾,咬了咬牙,切下半截手指長的一截——這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最好東西了。
他添加了與昨日一般多的碎米,慢慢熬煮,熬出一鍋稠了一些的。飄著淡淡肉香的肉粥,全都盛在一碗裡,又把剩下的鍋底加了水,細細的洗刷了。
多的水,他也不嫌棄,盛入碗中,便算作了今日早上的食糧。
直到將自己那碗清的能照見人影的粥喝乾淨,他才輕輕拍了拍阿杰的胳膊,低聲喚他起身。
阿杰實在是心力交瘁到了極點,昨夜擔驚受怕半宿未眠,此刻被叫醒,眼神還有些發直,眼底的黑眼圈黑得嚇人。
他第一反應不是起身吃飯,而是猛地睜大眼睛,驚恐地掃視屋子四周,直到確認沒看到謝霜辭的身影,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等他坐到桌前,卻發現桌上只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阿佑面前空空如也,頓時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埋怨:“阿佑,你怎麼又這樣?我不是說了,咱們要一起吃。”
阿佑擺了擺手,笑得溫和:“我年紀大了,胃口淺,早就吃過了,你放心吃,好好補補身子。”
說完,他慢慢站起身,“我出去院子裡走走,曬曬太陽,你安心休息。”
阿杰目送著阿佑佝僂的身影走出屋子,輕輕帶上了門,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他再次抬眼掃視屋子四角,依舊空無一人,這才壓低聲音,試探著喊:“大人?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