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的風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腥寒,枯枝敗葉不斷地被踩踏,發出一聲蓋過一聲急促的細響,像是一個人被逼到走投無路時絕望的心跳。
最終萬千伸向,終結在一刻——前方是一道橫亙在眾人面前的懸崖峭壁,不見來路,不見去途。
“怎麼會有懸崖?!”為首的修士率先發現了這一點,發出絕望的聲響。
“有懸崖倒也不怕事,可以御劍飛過去!”
“你是能飛過去,可是這些人怎麼辦?!”說話的少女眼睛中滿是淚水,看樣子無助極了。
他們這群人中,大多數修為都不高,煉氣期五層以上的只有兩個人。若說御劍飛行,怕是也只有他們得逃,而剩下的人留在這就是活靶子。
而那些追擊著的烏恆族好像也發現了他們的絕望,於是他們只是慢條斯理地圍上來。再也沒有了剛才窮追不捨的急促。
哪怕他們聽不懂對方的語言,也能感覺到。對方如今眼睛中恐怕滿是戲謔,那是一種志在必得的打量獵物的神情。
“雲姑娘,事到如今,實在抱歉了!”說話的男子滿臉歉意。他和另一名領頭的男子,正是這群人中修為最高的兩人。此時面對著剩下那些人哀求的眼神,他也只能搖了搖頭道:“必須要有人活著離開,要不我們所有人都要折在這裡,諸位。抱歉!”
聽他這樣說,人群中頓時亂了起來,對死亡的恐懼席捲了每一個人,但最終如今的他們已經無路可走,即使是哀求也是於事無補。那個被稱為雲姑娘的少女嘆了口氣,有些哀傷的道:“二位仙長一路護持著我們到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只能怪我們運氣不好,眼看著就要逃到紫陽丹宗的地界了,卻是撞上了巡查的烏恆族,二位還是儘早離開這裡吧,以免被我們連累。”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少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藥,對著剩下的人道:“這是一枚蘊毒丹,這群畜生茹毛飲血,以人肉為食。所以落到他們手上,多半連全屍也活不下來。但這丹藥可以讓我們的肉身之內遍佈毒素,縱然要淪為他們的口糧,也絕不叫他們好過。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那雲姑娘的這番話說的厲害,可是卻難掩她說這話時顫抖的身體和眼神中瀰漫的恐懼。再怎麼樣,她如今也不過是個十幾二十歲的小女孩,要親手送自己上路,怎麼會不害怕?可是......
那兩個中年人閉上眼睛,不敢再看,招出飛劍便準備離開。
而與此同時,剩下的那些人也不再阻攔他們,圍上了那位雲姑娘道:“雲丫頭,你這丹藥有多少?給我來一顆。”
“給我也來一顆,我這把年紀了,不怕什麼死得難看了。你們小姑娘年紀輕,不能做畜生口糧。死了都不安生。”
被逼到絕境時,他們的恐懼中反倒生出了無限的憤怒。
然而他們這邊還沒來得及把丹藥分發完全,卻見兩道遁光閃過,下一刻,剛才還御劍飛天準備逃離的兩個修士此時化作兩道流光,跑得比之前飛得還快,直直地被摔了回來。而那逃竄方向,一個身著錦袍的身影站在那裡。
眾人帶著恐懼抬頭看上天際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那個身著錦袍的竟然是個人族!
這種情況下,在這樣的場景裡出現的人類修士,對他們來說還不如出現烏恆族——那代表著這個人是一種更可惡的。更卑鄙的背叛者。
“竟然還敢跑,真是讓我一番好追。”那人垂下眼眸,用一種看螻蟻的目光瞧著他們:“看樣子今天又能抓幾個小鬼回去交差了,省得那群烏恆族老追著不放。”
那兩個被打落在地的人修抬起頭來,對上這人,瞬間慘白了臉色。年紀大一點的那個中年男人還鎮定些。年紀小的那個卻已經破音叫出了聲:“是築基!他是築基期!”
築基兩個字出來的時候,下方的人群已經沒有驚呼的力氣了,他們本來已經存了死志。誰想到如今竟然連死不自由。
雲姑娘看著背後步步緊逼的烏恆族,再看看前面已經一點退路都沒有的懸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然直直衝著懸崖衝了下去——有這個人修在,她服用毒丹恐怕也不起效果,事已至此,她寧肯摔得粉身碎骨。
那圍獵的修士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隨後冷笑道:“帶你的屍體回去也是不錯。只是這樣一個美人就這麼死了,怪可惜的。”
說著可惜,但他出手的力度卻是分外不容情。一道法光直直衝著雲姑娘的心口而來,若是中了,足以將她劈成兩片。
然而那道靈力卻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火牆,一聲碰撞後便消散無影。
隨後那火牆託舉著裡面被包圍著的少女緩緩上浮,重新落回懸崖上。等到火光散去,終於露出裡面的人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