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兒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洗碗的泔水,一臉慌張地看著鍾蓮:“咋了咋了?出啥事了?你家又死人了?”
“呸呸呸,什麼死人了,”鍾蓮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也不生氣,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好事!大好事!走走走,進屋說。”
李嬸兒被她拽著袖子拖進了堂屋。
屋子裡陳設簡陋,一張方桌几條板凳,牆角堆著幾捆柴火,桌子上擱著半碗沒吃完的鹹菜。
李嬸兒的兒媳婦正坐在燈下縫補衣裳,看見鍾蓮進來,起身要給她倒水。
鍾蓮擺擺手,拉著李嬸兒在桌邊坐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我家檀姐兒在鎮上開了個吃食攤子賣酸辣粉,生意紅火得很。現在攤子上缺人手,我想讓你去幫忙。”
“明天就來,一日二十文,等你能上手拌粉了,漲到一日三十文。”
李嬸兒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尖了幾分:“啥啥二、二十文!真的假的,你別騙我啊蓮兒!”
“我鍾蓮大晚上跑你家來就為了騙你?”鍾蓮嗔了她一眼,“真的,比真金還真。”
李嬸兒使勁吞了一下口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她在梨花村活了西十多年,給人洗衣裳、幫人納鞋底、替人縫補丁,什麼零碎活都幹過,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銅板。
一天二十文的工錢,她做一個月就是……就是六百文!
“我家檀姐兒說了,你先從洗碗打雜做起,工錢日結。要是幹得好,後面還能學拌粉,漲到一天三十文。”
“我能行嗎?”李嬸兒有點忐忑,“我沒在鎮上做過買賣,萬一給你們添麻煩……”
“你能行。”鍾蓮握住她的手,語氣難得正經起來,“春芳,咱倆在村裡搭夥這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你?你這雙手,大冬天泡在冰水裡洗一整天衣裳都不吭一聲的,比誰都能吃苦。你放心去,不會的慢慢學就是了。”
李嬸兒的眼眶有點泛紅,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那點水汽逼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我去。什麼時候?”
“明天寅時末,來我家,咱們一起坐牛車去鎮上。”
李嬸兒的兒子趙鐵柱和兒媳婦一首在裡屋聽著,兩口子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是藏不住的高興。
趙鐵柱從裡屋走出來,衝著鍾蓮深深鞠了一躬,這個不善言辭的漢子只會翻來覆去地說“謝謝嬸子”。
他媳婦也跟出來,手裡端著剛倒的熱水,非要鍾蓮喝一口再走。
鍾蓮接過水碗喝了一口,又從懷裡掏出那包用油紙包著的桃酥,放到桌上:“這是今天在鎮上買的,給你嚐嚐。明天別遲了,寅時末過時不候。”
李嬸兒把桃酥拿在手裡,沒捨得吃。
這桃酥她在鎮上見過,一小塊就要好幾文錢,她都沒捨得買過。
她把桃酥遞給了兒媳婦,讓對方也嚐嚐,自己抹了一把眼睛站起來送鍾蓮出門。
鍾蓮走到院門口,李嬸兒又追出來,聲音還帶著點顫:“蓮兒,替我謝謝檀姐兒。”
“你自己明天謝她去。”鍾蓮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另一邊,韓大花終於趕到了大牛村。
韓家的老房子比沈家的還破,不是因為韓家窮,是他們覺得房子能住就行,錢要留給韓繼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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