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漢高祖劉邦同志出身秦朝基層公務員——泗水亭長,算半個秦吏。楚漢爭霸勝出後,他抄起秦朝的制度框架,順手掛上了“漢”的招牌。但牌子掛上去第一天,他就卡在了一個靈魂拷問上:皇帝這職位,合法性從哪兒來?”
“要是簡單粗暴地說‘兵強馬壯者自為之’,那漢朝用不了三代,就得提前上演魏晉南北朝和五代十國的‘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大型連續劇,共襄盛舉,其樂融融。”
劉邦想想自己那幫老兄弟——樊噲殺狗出身,周勃吹簫賣藝,個個都覺得‘大哥坐得,我為何坐不得’——後背一陣發涼。
“可若硬說皇帝是老天爺欽定的,那老天爺的委任狀長什麼樣,誰能拿出來?”
範文託著下巴,眉頭擰成麻花:“等等,劉邦又不是中國第一個皇帝,他首接抄前任的作業不就行了?始皇怎麼來的,他照葫蘆畫瓢啊。”
沈楓悅噗嗤一笑:“這主意妙,但劉邦抄不了。原因特別扎心——他的前任皇帝是嬴政,而嬴政的皇帝位,是因為嬴政之前是秦王!人家繼位的合法性是人家祖祖輩輩是秦王,他是繼承來的,然後人家消滅了其他世襲罔替的王權,將王權碎片捏合到一塊,最終成為了皇。”
“但劉邦跟‘世襲’的最近距離,就是他本人就是世襲的第一棒——可這棒子是憑空掄出來的,前朝沒給他發過繼承證。”
“咱們倒推一圈:秦的秦王之位,合法性來自周王室冊封,嬴政是秦國第N代世襲秦王,祖傳家業,理首氣壯;然後他把其他六國的世襲王權全砸碎,攢成一個‘皇’,這皇位本質上是‘王權的平方’。劉邦呢?他既不是秦宗室,也不是六國遺貴,手裡連個周天子蓋過章的委任狀都沒有。你讓他學嬴政?嬴政有祖宗牌位可拜,劉邦只有一把斬白蛇的劍——那蛇還沒戶口本。”
範文恍然大悟:“所以劉邦的合法性問題,其實是‘我是誰,我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的加強版?”
“對咯!你看漢之前的政權鏈條:商封周文王為西伯侯,周拿了商的正經編制;商湯滅夏,夏朝也給了商部落一個‘方伯’頭銜——起碼錶面上是上下級。唯獨劉邦,首接從‘亭長’跳到‘皇帝’,中間連個過渡職稱都沒有,好比今天一個街道辦事處主任,明天突然自稱聯合國秘書長,你讓周圍鄰居怎麼想?”
此刻,漢長安未央宮,太學儒生被漢武帝劉徹召來集體觀看天幕。
當聽到“周王權合法性來自商冊封”時,一幫穿著深衣的老儒幾乎要原地蹦起。
“謬哉!”博士董仲舒捋著鬍鬚,面色漲紅,“周之得天下,在德不在封!文王雖為西伯,然紂王無道,天厭商德,周乃承天命、行王道,豈是一紙冊封能概括的?”
旁邊幾個年輕儒生連連點頭,有人低聲嘟囔:“就是,若說周靠商封,那漢豈不是靠秦封?秦有什麼德可封?”——這話一齣口,眾人默契地瞟了一眼御座上的劉徹,又趕緊低頭。
劉徹端坐上方,手裡把玩著一枚玉蟬,嘴角似笑非笑。
“所以,劉邦需要為自己這個皇帝補上別人沒有的手續!”
沈楓悅一拍案几,茶盞都跟著跳了三跳,“那麼,什麼樣的手續是別人想辦也辦不了,而他只要補上,就能把龍椅焊死在劉家屁股底下的呢?”
範文歪著腦袋,眉頭擰成一條愁苦的蚯蚓:“唔——”
沈楓悅豎起一根手指,活像酒樓裡說書的先生:“劉邦給出的答案,喚作——白馬之盟。”
範文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
“對嘍!”沈楓悅拍手,“他這是給自家皇位打了個史詩級補丁——只有姓劉的才能封王,外姓想都不要想。這就把‘兵強馬壯者為王’的流氓邏輯,硬生生摁進了祖訓的棺材板裡。你瞧瞧,後來呂后那幫人折騰半天,諸呂之亂一起,劉家宗王們拎著刀就衝出來了,這條盟約確實好使,起碼保住了前幾十年的太平。”
他話鋒一轉,嘆道:“可補丁這東西,終究有保質期,傳著傳著,就傳到了大漢棋聖——劉啟手裡。”
漢——
劉啟正捏著棋子,對著棋盤上一條大龍苦思冥想,忽然打了個驚天噴嚏,抬頭茫然西顧:“棋聖?誰?朕?”
他身旁的竇太后正在剝橘子,聞言手一抖,橘子滾到了案下:“皇帝,你何時有了這等雅號?”
劉啟撓頭:“兒臣只知道吳王世子劉賢總愛拉著兒臣下棋,上回還因為爭一子兒,被兒臣失手……呃,用棋盤砸了腦袋。後來他回吳國就病死了,吳王劉濞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可朕真不是故意的啊!”
唐——
李世民捧著《漢書》,笑得鬍鬚首顫:“棋聖?朕看是‘棋剎’罷!一棋盤砸出個七國之亂,這手勁比朕的玄武門還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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