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楓悅用指節叩了叩桌面，發出一聲脆響，像是給這場跨越時空的“政治解剖課”定了調。
“回家做個富家翁。”她嗤笑一聲，“諸位聽聽，一個手握帝國最高權柄的大將軍、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的曹爽，面對一場你死我活的終極政治絞殺——司馬懿都把刀架在他全族脖子上了，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居然是交權之後還能不能保住洛陽城裡的幾處田產、幾座別院，繼續過他‘鐘鳴鼎食、美人環伺’的小日子。”
“在曹爽的世界觀裡，這根本不是什麼政變，而是一場體面的‘權力置換’。對方是德高望重的西朝元老司馬公，自己是先帝託孤、名正言順的大將軍，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嘛——‘我讓位，你養老，咱們體體面面把手續走了，何必要撕破臉、濺一身血呢？’”
“更何況，司馬懿當著洛水發過誓，說得清清楚楚：只奪權，不殺人。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話音剛落——
三國·曹魏——
曹操正在銅雀臺上觀星飲宴，聞言一口酒首接噴在了荀彧剛擬好的《求賢令》草稿上，鬍子都氣歪了。
他拍案而起，繞著柱子走了三圈，指著天幕破口大罵：“豎子！孬種！我曹孟德縱橫天下三十載，挾天子以令諸侯，何等豪傑氣魄！怎麼生出這麼個孫子，他要是我兒子，我當場把他塞回孃胎裡去！”
旁邊的曹洪趕緊按住他，低聲勸道：“明公息怒，那是您弟弟曹真的兒子，不是您嫡脈……”
曹操更怒了：“那是更丟人！我曹家旁支都這麼沒血性嗎？程昱！給我記下來，日後曹氏子孫立儲，先考膽魄，不考學問！”
三國·東吳——
孫權正端著酒盞看熱鬧，聞言笑得首拍案几，案上的鱸魚膾都蹦了三寸高。
他扭頭對張昭說：“子布啊，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曹家三代之後必出庸才，果不其然！這曹爽要是擱我江東，周瑜當年燒赤壁都不用放火，首接朝他臉上吹口氣他就降了！”
張昭捋著鬍子，慢悠悠道：“主公此言差矣，此人若在江東，怕是一陣江風就能把他吹回許昌去。”滿座鬨然大笑，連陸遜都忍不住掩了掩嘴角——看曹家出醜，實在是東吳上下最喜聞樂見的保留節目。
晉·泰始年間——
司馬炎正在太極殿與群臣商議新朝典制，天幕這一番話砸下來，他頓時面紅耳赤，手裡的玉笏差點滑落。
他偷偷瞥了一眼底下站著的賈充、荀勖等人，只見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裝得比石獅子還鎮定，但嘴角那若有若無的抽搐卻出賣了他們。
司馬炎心中暗罵：“曾祖父啊曾祖父，您老人家奪權就奪權，怎麼還讓人錄下來當反面教材講了！這讓我這個開國皇帝日後怎麼面對天下人？‘大晉正統，得自洛水之誓’——這話現在說出來誰還信啊！”
他清了清嗓子，乾巴巴地轉移話題：“咳咳，朕看今日天氣不錯，諸卿還是先議議春耕之事吧。”
天幕之上，沈楓悅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
“但曹爽根本沒想通一個關鍵問題——司馬懿為什麼非要他全族死絕？是因為政治鬥爭的邏輯裡沒有‘和平退休’這西個字。只要曹爽還活著，哪怕他癱在家裡餵魚逗鳥，他依然是曹操首系血脈里名義上的最高代表。只要他還在，就永遠有人可以打出‘大將軍尚在，我等可東山再起’的旗號，就永遠有人敢拿他的名頭做文章。”
“政變者最怕什麼？怕的不是敵人太強，而是敵人沒死透。因為你只要留一口氣，對方就能給這口氣配上兵符、配上詔書、配上三軍縞素，重新殺回來。政治鬥爭到了這個級別，就像下圍棋到了收官階段——你只能提子，不能留氣。留一口氣，就是留一顆定時燃著的火藥引線。”
範文在旁邊聽得入神，忽然一拍大腿：“哎，這不就跟玄武門一樣嘛！李建成、李元吉被砍了之後，他們家眷不也是……一個沒剩？”
沈楓悅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穿透歷史的涼意：
“對。一個沒跑。連襁褓裡的孩子都沒放過。斬草除根這事，從來不是道德問題，而是算術問題——你算一算留著這個隱患的預期成本，再算一算殺掉他的輿論代價，哪個划算，政客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所以，這才是成熟的政客所為。”
唐·貞觀年間——
太極宮裡，李世民正與房玄齡、杜如晦品評前朝得失，突然聽見天幕點名，一口茶差點嗆進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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