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大營裡，常遇春正蹲在營帳門口啃幹餅，抬頭瞥見天幕上那花花綠綠的氈房，餅渣子差點嗆進嗓子眼。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文忠，滿臉匪夷所思：“文忠，你瞅瞅，這玩意兒是咱們當年在漠北見著的那種蒙古包？我怎麼記得那會兒他們那氈子破得能漏星星？”
李文忠眯著眼端詳半天，緩緩吐出幾個字：“漏星星的是咱們的帳子，人家的怕是能照鏡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當年追著北元殘部跑了八百里，見過的蒙古包不是歪著就是斜著，風一吹首晃悠，哪像天幕上這個，精緻得像是從畫本子裡摳出來的。
更沉默的是對面的蒙古軍營。
幾位老將圍坐在篝火旁，手裡的馬奶酒都忘了喝，其中一位年長的千夫長指著天幕，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長生天在上……那是咱們的氈房？怎麼比汗王的金帳還鮮亮？”
旁邊的年輕人不甘心地補了一刀：“大人，人家那門上還繡著花呢，咱這兒連根綵線都得從漢地換。”
千夫長低頭看看自己胳膊肘上磨得發白的袍子，老臉一紅，悶頭灌了一大口酒。
沈楓悅渾然不覺，推開門簾，鏡頭往屋內一掃——松木地板光可鑑人，雕花矮桌擺著銅壺奶皮，西周掛著繡氈壁毯，角落裡甚至安著一臺小型暖氣片，床頭還整整齊齊疊著幾床羽絨被。
她隨手拍了拍床墊，笑吟吟道：“晚上躺這兒看星星，天窗是玻璃的，不漏風。”
天幕下，漢朝邊郡的幾位屯田校尉首接破了防。一位鬍子拉碴的老校尉拍著大腿，聲音都變了調：
“這算什麼住在草原？這分明是把未央宮的偏殿給挪過去了！咱這兒晚上裹著羊皮睡，風從褲腿往裡鑽，人家倒好，躺床上看星星？”
旁邊年輕的副尉幽幽嘆道：“校尉大人，人家那星星是隔著玻璃看的，咱這星星是首接砸臉上的。”
眾人一陣鬨笑，笑著笑著又有點心酸。
匈奴營帳裡更是一陣騷動。
左賢王摸著下巴，盯著天幕裡那軟乎乎的床墊，眼神複雜，良久才轉頭對身旁的謀士說：
“你說……咱們要是住在這種地方，誰還沒事南下搶糧？”
謀士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答道：“王爺，那南下就該改成南下游玩了。”
帳內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幾聲無奈的乾笑。
沈楓悅和範文收拾好隨身行囊，把揹包甩上肩，推開氈門走了出來。
夕陽正往地平線沉去，天邊燒成一片橘紅，遠處一條彎彎的小溪在暮色裡泛著碎金般的光，水聲潺潺，像有人在低低哼著歌。
沈楓悅抬手一指，眼裡映著霞光：“晚上吃烤全羊！趁天沒黑，咱們先往那邊溜溜，消消食，回頭好騰出肚子來。”
她邁開步子朝溪邊走去，靴子踩著青草，發出沙沙的輕響。
身後，蒙古包的白氈在晚風裡微微鼓動，像一隻溫順的巨獸，正安安靜靜地蹲在天地之間。
而天幕下的古人，各自捧著碗、捏著餅、端著酒，望著那抹落日餘暉，忽然都覺得，自己碗裡的東西，好像沒那麼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