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半個月，賈南風與司馬亮聯名下了詔書，措辭客氣得像在問候鄰居：東安公司馬繇，年輕氣盛，處事失當，不宜留居京畿，著即削去公爵，貶為庶民，遣返封地，無詔不得入京。
這道詔書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案頭。然而對司馬繇來說，它比一座山還重。
前一刻他還是威風八面的東安公、手掌生殺大權的大將軍，後一刻他就成了連府門口石獅子都不能多看一眼的平民百姓。
他手下那三百多號人——前幾日還爭著往他跟前湊、一口一個“主公英明”的新寵舊恨們——一夜之間作鳥獸散。
僕人們捲了細軟連夜跑路，幕僚們收拾行李不告而別，連他養的那條看門狗都在第二天早上跟著隔壁家的小母狗跑了。
樹倒猢猻散，散得比秋風掃落葉還乾淨。”
沈楓悅靠在椅背上，悠悠地總結了一句：“打麻將最怕什麼？最怕剛學會吃碰，就覺得自己能胡十三么。司馬繇就是典型的——牌都沒摸熱乎，就敢點炮。”
範文補刀：“而且點的還是個槓上開花。”
天幕之下，笑聲一片。
“處理完司馬繇，賈南風把目光轉向了下一桌麻將的牌友——司馬亮。
司馬亮可不是司馬繇那種愣頭青。他是司馬懿的第西子，正兒八經的司馬家老資歷，輩分高、聲望重、門生故舊遍佈朝野。
賈南風請他回來是讓他當“德高望重的壓艙石”的，但這塊石頭太重了，壓在船上，船都快翻了。
賈南風需要一把刀。
這把刀的名字，叫司馬瑋。
司馬瑋年輕，二十出頭，手握北軍兵權，正是血氣方剛、講究排場的年紀。
他出行要清道，上朝要開道，連去趟茅房都要兩個侍衛先在門口站一會兒以示“檢查安全”。這種做派在老派人物司馬亮眼裡，就是兩個字——僭越。
“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司馬亮在朝會上當著百官的面，撂下這麼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足以傳遍整個大殿。
司馬瑋當時臉就紅了。他攥著劍柄，指節發白，當著滿殿文武的面硬生生忍了下來，但回去之後摔了三隻茶盞、罵了兩個家僕、半夜沒睡著覺。
賈南風的人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於是輿論新聞開始悄然發酵——先是有人說司馬亮私下抱怨“皇后年輕不知輕重”；
又有人說衛瓘在家中設宴款待舊部，“席間言語頗有不臣之兆”；
再接著，街頭巷尾開始流傳一首童謠：“兩老翁，坐堂中，夜裡密謀燭影紅。”
童謠這種東西，傳到第三個人耳朵裡就是謠言，傳到第三十個人耳朵裡就是事實。
某天深夜，一道密詔從宮中遞出，經由黃門之手送到了司馬瑋的府邸。
詔書是晉惠帝司馬衷的名義寫的，內容言簡意賅：司馬亮與衛瓘圖謀不軌，著楚王司馬瑋即刻率兵圍府，廢黜二人，不得有誤。
司馬瑋握著詔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抬頭問來傳詔的黃門侍郎：“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可曾御筆親批？為何詔書上無印？”
黃門侍郎低著頭，語氣恭敬而含糊：“此乃密詔，既是密詔，自然不宜加蓋璽印，以防洩露。”
司馬瑋表示：“那我要當面向陛下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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