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新曆三年，秋分。
穹頂之下，火星新城像一顆被精心擦拭過的琥珀，封存的不是昆蟲，而是人類從地獄裡搶回來的、滾燙的“活著”。
今天是重建三週年慶典。中央廣場被人潮填得密不透風，空氣裡瀰漫著人造營養膏加熱後的甜膩味、機油味，還有孩子們身上那股怎麼也洗不掉的、屬於新生的奶腥味。
三層樓高的生態迴圈塔如同巨獸的心臟般搏動，街道兩旁的人工植被綠得近乎妖冶，那是用無數犧牲者的骨血澆灌出來的顏色。
“讓一讓！燙嘴的營養膏！剛出鍋的！”
凌霄端著一摞餐盒，像條泥鰍似的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他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沾著黑灰，眼睛卻亮得驚人。
作為老周的徒弟、新城基建隊的“萬能補丁”，他繼承了趙烈的膽子和老周的碎嘴，唯獨沒繼承那份沉穩。
“凌霄你悠著點！別又把飯扣地上！”
“放屁！”
凌霄白眼翻上天，餐盒往長桌上一墩，“老子現在是基建隊第一穩手！上次三樓掉罐頭箱，我凌空接住仨……”
“然後摔碎七個？”
旁邊有人精準補刀。
鬨笑聲炸開，像一串脆生生的鈴鐺。
凌霄臉一紅，正要狡辯，後腦勺就捱了一記熟悉的巴掌。
“小兔崽子！燈光除錯催了嗎？就知道貧！”
老周拎著鐵皮喇叭走過來，腰上彆著那個空了三年的酒葫蘆。
他沒喝酒，但眼神比醉了還恍惚。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忽然定住了。
“……林誠呢？”
“那邊。”
凌霄努嘴，“跟陳星佈置紀念牆呢。”
廣場東側，女孩正蹦跳著貼照片，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男孩站在她身側，手裡捧著相框，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偶爾有照片滑落，他便伸手輕輕托住，動作輕柔得彷彿碰觸的是易碎的夢。
林誠。
林澈的小孫子，林硯的弟弟。
林氏一門三代，爺爺林澈與陳默齊名，一生為人類謀路；林硯隨林澈之子林嶼墜入深淵；唯有這個小孫子，在家族覆滅時主動交出所有技術資料，帶著殘餘科研人員跪在了新城的土地上。
如今他是生態部負責人。旁人提起林嶼、林硯，他不避不閃，只淡淡一句：“他們欠的債，我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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