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新城的夜，從不溫柔。
暮色沉盡之後，被高維薄膜揉碎過的星空，只剩一片片冷薄的光斑，死氣沉沉地貼在城市的每一寸樓宇上。
白日里物理規則紊亂留下的餘溫早己散盡，指揮塔頂層的恆溫系統全力運轉，卻壓不住空氣裡那股凝滯的寒意。
觀測大廳燈火慘白。
整面資料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空域監測程式碼無聲滾動，紅色預警詞條被人工壓制在底層，像一頭蟄伏的兇獸，屏住呼吸，等待反撲的時機。
剛剛落幕的高維制衡真相，還沉甸甸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沒人說話。
只有雙智核低沉平穩的資料流播報聲，在空曠的大廳裡一遍遍迴盪。
機械，冰冷，襯得人的情緒愈發鮮活，也愈發沉重。
老周靠在金屬操作檯邊，指間夾著一支燃盡的煙。
灰燼落了他滿手，他卻渾然不覺。
往日里最跳脫的凌霄，此刻也斂了所有嬉鬧，死死盯著光幕上那縷瀕臨消散的白色微光，喉結滾動，眼底翻著壓不下去的憤懣與無力。
蘇明月立在落地窗前，一身素色作戰服纖塵不染，周身縈繞的淡白色秩序微光尚未散盡。
方才那場跨維溯源耗去了她太多意識力量，臉色仍蒼白著，長而密的睫毛輕輕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驚濤，只餘下極致的沉靜。
她是全場第一個觸碰到真相的人。
也是第一個清楚地知道——這百年的悲情，從來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騙局的人。
而陳野，始終站在光幕正前方，一動不動。
他沒有說話。沒有震驚失態，更沒有宣洩心底的酸澀與憤怒。
自蘇明月說出“那是你血親”五個字起，他就徹底歸於沉默，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像海面之下醞釀的深海暗流，看似平靜，實則早己裹挾著翻覆天地的力量。
他的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光幕玻璃上。
透過透明的屏障，無數行飛速更迭的監測資料在眼前淌過。
一千三百七十六處物理異常節點。
97%的掠派掠奪維度能。
3%無法溯源的對沖微光……所有資料層層堆疊，看似規整有序，卻處處透著一股人工雕琢的刻意。
“所有人都先休整。”
良久，陳野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方才的緊繃，沉澱出一種更冷硬的東西。
“情緒收一收。亂世裡，最沒用的是慌亂，最值錢的是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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