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菀婉甩開人魚後,繼續沿著荒島一路往前走。
她打算咬牙把整座島徹底繞一圈,摸清所有地形,至少能確定自己眼下到底身處什麼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腳底的沙灘被烈日曬得滾燙,雙腿早已酸脹麻木,反反覆覆的上坡下坡,耗光了她大半的體力。
中途她從揹包裡摸出指南針,想辨別方位,可指尖捏著指標晃了半天,磁針死死定在原地,紋絲不動,指南針,徹底罷工了。
顧菀婉心頭微微一沉。
她沒辦法推算自己醒來的具體時間,只能靠著走路的時長粗略估算,從她開始環島步行到現在,少說也有八九個小時,甚至快要接近十個小時。
可詭異的是——頭頂的天色自始至終沒有半點變化。
烈日高高懸在正空,刺眼的日光直直灑落,沒有一絲西斜的跡象,天邊也沒有半點黃昏的暖意,整片海域和荒島依舊亮得發白。
正常來說,十個小時的時間,太陽早就該偏移方位,或是緩緩下沉,可這裡的太陽,像是被釘死在了天上。
顧菀婉停下腳步,站在空曠的沙灘中央,抬頭死死望著頭頂的烈日,整個人徹底懵了。
風吹過海面,帶來微涼的水汽,卻吹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為什麼?
為什麼這座島的太陽永遠不會落下去?
沒有清晨,沒有黃昏,沒有黑夜,只有無止境的白晝和暴曬。一個極其大膽。荒誕又詭異的念頭,猛地鑽進她的腦海裡。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深想下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這根本不是一座正常的近海荒島,這裡的一切,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顧菀婉攥緊了手裡失靈的指南針,冰涼的金屬觸感也沒能讓紛亂的心緒安定半分。
她沿著島邊又往前走了一段,確認自己確實已經走完了整座島嶼的外圍,一圈繞行下來,視野所及之處全是望不到頭的海水,島嶼深處是密不透風的叢林,看不見任何離開的出路。
她又抬手望向天空,烈日依舊穩穩停在頭頂正中,光芒熾烈,地面上萬物的影子長短。角度自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
正常的晝夜規律在這裡徹底消失了,算下來行走的時長早已逼近十個小時,別說夕陽西下,就連天色變暗的徵兆都沒有出現分毫。
那個藏在心底的猜測越來越清晰,她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嚇人的想法拋開,她從小到大走過不少地方,跟著家人出海。遊歷各地,從未見過這般違背自然常理的景象。
指南針失靈,日月輪轉失常,樁樁件件都透著古怪,連續長時間趕路,再加上之前不停處理海鮮,身體早已發出了疲憊的訊號,雙腿痠脹得幾乎抬不起來,喉嚨幹得冒火,被蝦殼和魚刺劃傷的指尖也隱隱作痛。
顧菀婉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石堆,挪過去靠著石壁坐下,打算短暫休整一番。
周遭安靜得可怕,只有海浪反覆沖刷沙灘的聲響,單調地迴盪在空氣裡。無邊無際的白日,寂靜的荒島,再加上種種反常的現象,孤獨與不安一點點將她包裹。
就在她垂著頭暗自發愁時,一陣熟悉的水花拍打聲從海面傳來。
顧菀婉心裡一緊,下意識抬眼望去,果不其然,那道藍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海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