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深海人魚，生來屬於大海，她是人類，生活在陸地，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完全不同的兩個物種，根本不該有這樣的牽絆。
顧菀婉輕輕吐出一口氣，乾脆在淺灘邊坐了下來，認真看著水裡的淵淵：“淵淵，不可以的，你是魚，我是人，我們是不一樣的，我們不能當伴侶，不能在一起的。”
淵淵聽不懂物種不同的道理，唯獨牢牢抓住了“不能在一起”五個字。
剛才還亮晶晶的眸子瞬間蒙上慌亂，急切拍了拍水面，反覆唸叨：“一起，一起！”
顧菀婉還是緩緩搖頭：“不行。”
這下淵淵徹底慌了，攥著貝殼的手微微發顫，連忙把裝著兩枚耳釘的貝殼用力往她掌心塞，指尖死死抵著不肯鬆開，聲音軟糯又酸澀：“給你，一起......”
他垂著眼瞼，眼眶溼漉漉蓄滿水光，一副下一秒就要掉眼淚的委屈模樣，滿心惶恐怕她執意拒絕自己。
看著淵淵這副可憐巴巴。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顧菀婉心口猛地一酸，糾結又無措。
她實在不忍心再狠心拒絕。
轉念一想，日子還漫長著呢。
現在荒島之上只有他們兩個，他懵懂單純，才會認準自己，可等以後，說不定他能遇見自己的同族，遇見和他一樣的人魚，到時候他自然會分清喜歡和依賴，會喜歡上屬於他的同類。
算了，顧菀婉暗自嘆了口氣，徹底給自己開導通透了。
現在就讓他這麼以為也好，順著他的心意來，等以後他有了新的歸宿，自然就不會再執著自己了。
顧菀婉輕輕把貝殼推回淵淵手裡，軟下了所有強硬的語氣，溫柔開口：“好好好，一起，我們一直一起。”
聽見答覆的瞬間，淵淵瞬間一掃剛才的委屈，歡喜得不行，他牢牢攥緊掌心的貝殼，身子一扭便扎進海水裡。
藍瑩瑩的魚尾接連拍打著海面，身子猛地竄出水面，半截腰身凌空翻出漂亮的圓弧，一圈翻滾過後再度墜入淺海。
他興致高漲，反覆躍出水面，換著各式各樣的騰空翻滾。側身入水的花樣動作，浪花被魚尾拍得四處飛濺，整片近海都回蕩著輕快的水聲，用獨屬於人魚的方式，宣洩滿心的雀躍。
顧菀婉望著海面撒歡的身影，忍不住彎起眉眼拍手叫好，揚聲朝海里大喊：“淵淵好厲害！淵淵好棒！淵淵好漂亮！”
淵淵聽不懂詞句具體含義，卻能捕捉到她語氣裡的誇讚與笑意，心頭越發雀躍，魚尾發力再度騰空翻了好幾圈，濺起層層雪白浪花，才重重落回水中。
盡興玩到渾身疲累，他才擺動魚尾，飛快游回岸邊，停在顧菀婉腳邊的淺水裡，溼漉漉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著她。
顧菀婉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溼漉漉的頭頂，柔聲開口：“好啦，我的伴侶，餓了沒？要不要吃東西？”
淵淵興奮地用手掌拍打著身前的海水，連連張嘴：“吃吃！”
顧菀婉被他急切的模樣逗得噗嗤笑出聲，拎起一旁處理好的兔肉：“等著，今晚吃兔子肉。”
誰知淵淵瞥見兔肉後輕輕搖頭，抬手指了指深海方向，示意她稍作等候，轉身擺著魚尾一頭扎進海里，打算下海捕撈獵物。
顧菀婉望著他一頭扎進海里的背影，嘴角噙著笑意，只覺得這個傢伙的舉動格外好笑。
她自己全然沒有察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早就慢慢習慣了淵淵的陪伴，下意識惦記他的安危，縱容他霸佔小屋。黏在自己身邊，不知不覺對這條人魚生出了深深的依賴，事事都多了一份遷就與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