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尋著那道虛弱聲音快步往前衝，藉著頭頂散落的月光，很快看見石堆旁蜷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躺在像是新挖出來的淺水溝，海浪一遍遍翻湧，海水不停灌進溝內。
顧菀婉大步跑近，月光落在那人身上，正是淵淵。
他渾身遍佈深淺交錯的傷口，淡藍色的血液浸透了外敷的草藥，整個人傷痕累累。
平常那條像鬥魚一樣豔麗舒展、他最引以為傲的漂亮魚尾更是損毀嚴重，大半尾鰭撕裂脫落，只剩下殘缺不全的一小塊缺角耷拉在身後。
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往下淌，顧菀婉急著撲上去，到了跟前又猛地頓住動作。
她雙手懸在半空，根本不敢隨便碰他，就怕碰到傷口，會給他帶來鑽心的劇痛，只能顫抖著嗓子輕聲喊他。
“淵淵……”
淵淵看著顧菀婉，費力地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嗓音虛弱得近乎破碎。
“婉婉，我……沒事。”
看著他滿身猙獰的傷口，顧菀婉眼淚掉得更兇，哽咽出聲：“你還騙我，傷成這樣怎麼可能沒事？到底遇上什麼東西了？”
淵淵依舊硬撐著幾分傲氣，試圖沖淡她的擔憂，輕聲哄道：“不哭，我真的沒事，那頭……兇獸己經被我解決掉了，我很厲害的。”
他費力抬了抬胳膊，繼續解釋：“那兇獸身上長了兩塊特別好看的石頭，我想著挖下來送給你，和它打了很久，才沒早點回去。”
顧菀婉聽完心口酸脹得快要喘不上氣，所有委屈心疼翻湧在一起。
他渾身血肉模糊、魚尾殘破，硬生生拼到重傷，到頭來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找一份禮物，她只覺得滿心酸澀，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低頭重重吻上他的唇，哽咽著說：“傻瓜，再好看的禮物都比不上你，你平平安安的才是我最在意的事。別再說話了，省點力氣養傷，等你好了再慢慢和我說。”
顧菀婉準備潛入海里找療傷的海藻：“我去找點海藻藥給你處理傷口。”
剛要往海水裡走，淵淵虛弱出聲喊住她，指了指身側堆放好的草藥：“不用去，婉婉，他們己經送藥過來了。”
她趕緊拿起草藥，小心翼翼把淵淵傷口上早己經被血浸透的舊藥輕輕剝離。藥泥掀開的瞬間，皮肉外翻的傷口赤裸裸露出來，看得她心口抽痛，死死咬著下唇憋住哭聲。
她將草藥嚼得細碎，厚厚一層敷在滲血嚴重的傷口上，儘量壓住不斷往外滲的藍色血液，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就怕稍微用力就會加重他的疼痛。
全部草藥敷好後，顧菀婉靜靜看著他，“我就在這兒守著你，你安心休息，我不會走，一首陪著你。”
淵淵費勁地點了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好，下一秒就閉上了眼睛。
一路廝殺搏鬥耗盡了他所有力氣，現在渾身傷口都痛，整個人早就精疲力竭，沒過多久就沉沉昏睡過去。
顧菀婉看著他殘缺的尾巴，明明上午的時候還流光漂亮，現在只剩下一小塊邊角，粗糙破損的觸感扎得她心口陣陣發疼。
他那麼愛惜自己的魚尾，自己也經常給他清理，現在就剩下這一點點。
她垂著眼，滾燙的眼淚無聲砸落在破損的魚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