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陸子謙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致遠集團出、出大事了,王總被人陷害,拍了不好的照片,劉振東和蔣依依要毀了‘星耀’!若華姐沒辦法才……才來求我們……” 他說得有些顛三倒西,但核心意思表達清楚了,說完就低下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林婉君的目光在兒子侷促不安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到張若華身上。“王太太,” 她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淡和距離感,“深夜打擾,不合規矩。陸家,有不插手具體商業事務的慣例。子謙年輕,或許不清楚。”
這話,既是說給張若華聽,也是說給陸子謙聽,明確表達了拒絕和不悅。
張若華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單憑陸子謙的緊張和幾句不連貫的話,絕不可能打動眼前這位夫人。她必須自己爭取,哪怕希望渺茫。
她上前一步,抬起頭,迎上林婉君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穩定:
“陸夫人,深夜冒昧,罪該萬死。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敢驚擾您清夢。” 她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將劉振東與蔣依依如何設局下藥,如何拍照威脅,如何欲置王致遠和致遠集團於死地,以及此事對“星耀”專案的致命打擊,條理分明地敘述了一遍。她沒有哭訴,只是陳述事實。
“……‘星耀’專案,是子謙心血的結晶,是他沒日沒夜、一點一滴搭建起來的夢想。他為了這個專案,付出了多少,克服了多少困難,您可能比我們更清楚。” 張若華的目光轉向一旁低著頭、緊抿嘴唇的陸子謙,聲音裡帶上了真切的哽咽,“如果這個專案,不是因為技術不行,不是因為市場不好,而是因為這種最骯髒、最下作的無恥構陷而夭折……對子謙的打擊,也是大的。”
陸子謙聽到這裡,身體微微一震,頭垂得更低,手指攥得更緊。
張若華轉回頭,向林婉君,淚水滑落,“陸夫人,我知道陸家的規矩。我不敢奢求陸家為我們破例。我來,只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懇求另一位母親。我懇求您,就算不是為了救致遠,不是為了幫我這個走投無路的女人,只當是……為了子謙。為了不讓他的心血、他的熱情、他對這個世界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和成就感,被這種汙穢不堪的手段摧毀。他還這麼年輕,他的人生不該留下這樣的陰影!”
說完,在陸子謙驚愕的目光中,張若華雙膝一彎,對著林婉君,跪了下去。
“砰!”
膝蓋撞擊在紅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響聲。
“若華姐!” 陸子謙失聲喊道,想上前,卻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母親,腳步釘在原地,滿臉的慌亂和不知所措。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這讓他本就緊張的情緒幾乎要崩斷。
張若華沒有理會陸子謙,她跪得筆首,仰頭看著書桌後的林婉君,淚水奔湧而出,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陸夫人,求您了!我願付出任何代價!只求您,看在子謙的份上,說一句話!只要一句話!求您!”
林婉君握著書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張若華滿是淚痕的臉上,又掃過自己兒子那張寫滿了焦急、恐慌、不忍,以及對“星耀”專案深深擔憂的臉上。
陸子謙接觸到母親的目光,鼓足勇氣開口:
“媽、媽!”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卻又停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眼神躲閃了一下,才又看向林婉君,語速很快,“張姐說的都是真的!劉振東和蔣依依,他們太、太卑鄙了!他們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星耀’……‘星耀’是我的心血!是我好不容易做起來的!王哥和張姐他們信任我,讓我放手去幹,團隊裡大家都很好,我、我在致遠工作很開心,比在家裡、比在以前任何地方都開心!我不想‘星耀’完蛋!我不想因為這種噁心事失敗!媽……我、我求求您了,就幫幫他們吧!就當是……就當是為了我,行嗎?我保證以後都聽話,我……”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緊張和激動,臉漲得通紅,眼圈也有些發紅,像個急於保護心愛玩具卻又笨嘴拙舌的孩子,只能反覆強調“星耀”對他的重要性,以及不想看到它被毀掉的難過。
林婉君久久沒有說話。她看著跪在地上、姿態低到塵埃裡的張若華,又看看站在一旁,渾身不自在、卻又因為珍視之物受到威脅而鼓起勇氣的兒子。
終於,林婉君輕輕合上了手中的書,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看向依舊跪著的張若華,“你先起來吧。” 她說。
“陸家,有不輕易下場的規矩。” 她緩緩開口,“但規矩是死的。”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而略帶一絲冷意:“劉振東這個人,我知道。行事不正,手段下作。蔣依依,藍海李兆和身邊一個不安分的。用這種醃臓法子,是壞了規矩。”
她的視線落回張若華身上,“我幫你,不是為你這一跪,也不是為致遠集團。”
她看向陸子謙,眼神充滿柔和:“是子謙難得這麼在意一件事,一個人。他既然開了口,說他喜歡那裡,不想看到心血被毀。”
她站起身,“我不想看到他難過,更不想他因為這種齷齪事,折了銳氣,壞了心情。”
她走到書桌旁,按下了一個精緻的呼叫鈴。
幾乎無聲地,書房門被推開,老管家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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