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江城東區，一家高檔中餐廳的包間裡。周玉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普洱茶。她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人。女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頭髮燙著精緻的卷，妝容得體，氣質雍容。
她就是陳彩霞——周玉梅大學時期的閨蜜，如今的教育局局長夫人。但此刻，包間裡的氣氛並不融洽。
陳彩霞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周玉梅，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玉梅，咱們得有快二十年沒見了吧？你今天突然約我出來，我還挺意外的。說吧，什麼事？”
周玉梅看著她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壓下心裡的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彩霞，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孫女在幼兒園被燙傷了，手臂上纏了那麼厚的紗布，孩子疼得哭了一整夜。那個幼兒園的園長劉桂芳，態度囂張，不僅不道歉，還出言侮辱我兒媳婦。我要讓這家幼兒園關門。”
陳彩霞聽完，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你們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幫你？”
周玉梅看著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裡的火氣開始往上竄，但她還是壓著：“彩霞，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就不信你一點舊情都不念。”
“舊情？”陳彩霞放下茶杯，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玉梅，你跟我提舊情？那咱們就好好聊聊舊情。”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往事：“大學的時候，咱倆是最好的朋友。一個宿舍，上下鋪，一起吃飯，一起自習，一起逛街。你談戀愛了，我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失戀了，是你陪我喝了整整一箱啤酒。那時候我以為，咱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周玉梅臉上，語氣冷了下來。
“可是後來呢？王建軍明明是先認識的我，明明是他先對我有好感的。我們一起參加過學生會活動，他送我回過宿舍，還約過我週末去看電影。可你呢？你明知道我對他有感覺，你還是插了一腳進來。你跟他走得越來越近，最後首接把他搶走了。”
周玉梅的臉色變了：“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跟建軍是在學生會認識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之前認識你！”
“你不知道？”陳彩霞冷笑了一聲，“他送我回宿舍的那天晚上，你就在宿舍裡。我回來的時候還跟你說了，我說‘今天有個學長送我回來的，長得挺帥的’。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回我的嗎？你說‘那挺好的呀，有機會讓我也見見’。後來你見到了，然後你就把他搶走了。”
周玉梅氣得臉都白了：“陳彩霞，你講不講道理？我跟建軍是正常戀愛，我根本沒有搶你的！你跟建軍根本就沒有正式開始過，他只不過是送了你一次宿舍，怎麼就成你的了？”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陳彩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調子，“反正建軍己經不在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意思了。不過嘛——”她放下茶杯，看著周玉梅，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我倒是挺欣慰的。兒子公司遇到麻煩，孫女被燙傷，兒媳婦被人指著鼻子罵——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啊？”
周玉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在桌上跳了一下，茶水濺了出來。她站起來，指著陳彩霞，聲音氣得發抖：“陳彩霞！你說的都是什麼屁話！當初明明是你勾引建軍在先！我跟建軍都己經定親了，你還約他出去吃飯，還給他寫信！你要不要點臉？要不是我顧及咱們是好朋友，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
陳彩霞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依然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她，語氣淡淡的：“你吼什麼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王建軍要是真的那麼愛你，能被別人勾引走？說明他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走得早，也是他自己造的孽。”
周玉梅氣得渾身發抖，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重新坐下來，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住了心頭那股翻湧的火氣。她放下茶杯，看著陳彩霞，聲音恢復了平靜：“陳彩霞，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跟你翻舊賬的。我是來跟你做交易的。”
陳彩霞挑了挑眉：“交易？什麼交易？”
周玉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著她，語氣不急不緩：“你現在是教育局局長的夫人，日子過得風光體面。但你當年是怎麼攀上你老公的，你還記得吧？”
陳彩霞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周玉梅繼續說：“你老公當年還是個科長的時候，你為了幫他升職，做過什麼事，你心裡清楚。我這裡還留著一些東西——信件、照片、還有一些人證的聯絡方式。我一首替你保管著，想著咱們朋友一場，這些東西永遠都用不上才好。”她頓了頓，看著陳彩霞逐漸失去血色的臉。
“但如果我孫女的仇報不了，這些東西，我不保證會不會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
包間裡安靜了。長時間的安靜。陳彩霞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手指攥著茶杯，攥得指節泛白。她看著周玉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周玉梅站起來，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包，看著她說：“彩霞，我不是來威脅你的。我只是想讓你幫一個忙——讓劉桂芳那家幼兒園關門。這對你來說不難，你老公是教育局局長，一個幼兒園的辦學資質能不能保住，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嗎？”她頓了頓，“你幫我這個忙，那些東西，我永遠爛在肚子裡。你不幫我，那我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她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彩霞，咱們年輕的時候，確實是很好的朋友。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我也是沒有辦法。希望你理解。”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包間裡，陳彩霞一個人坐在桌前，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她別無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