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王致遠脫離了危險期。
主治醫生站在辦公室裡，面前坐著張若華和蘇曉燕。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王太太，王先生的命是保住了。但是他的腦部受傷太重，目前處於植物人狀態。”
“能不能醒過來，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這個誰也說不準。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也可能……”醫生頓了頓，“也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蘇曉燕伸手握住了張若華的手。張若華流著淚問：“那他還有知覺嗎？他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理論上，部分植物人患者是保留聽覺功能的。多跟他說話，聊一些他熟悉的人和事，對他的恢復可能有幫助。”
張若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她走進ICU。王致遠依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和五天前唯一的區別是，他不再需要呼吸機輔助了，可以自主呼吸了。張若華在床邊坐下來，握住他的手。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聲音哽咽的說：“致遠，醫生說你有可能醒不過來。但我不信。你從來都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公司那麼多難關你都闖過來了，這一次你也一定能闖過來。你慢慢來，不著急。我和孩子都等你。你一天不醒，我就等你一天。你一年不醒，我就等你一年。你一輩子不醒，我就等你一輩子。”
王致遠出事的訊息，在公司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但水面下己經開始有暗流湧動。有幾位董事私下碰了頭，開始討論“如果王總長期無法履職，公司的管理權該如何安排”的問題。訊息傳到蘇曉燕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醫院陪張若華。她接了一個電話，聽完之後臉色沉了下來，走到走廊裡，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她走到張若華身邊小聲說：“若華，公司那邊有幾個董事開始有小動作了。”
張若華抬起頭看著她。
“你放心，我去處理。”蘇曉燕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你在這邊好好照顧致遠，公司那邊我來盯著。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張若華感激的看著她說：“曉燕，辛苦你了。”
“說什麼辛苦。”蘇曉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公司也有我的心血。我不會讓任何人趁火打劫。”她說完，轉身大步走出了醫院。
張若華去了周玉梅的病房。周玉梅這幾天血壓一首不穩定，醫生讓她臥床休息。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眼睛紅腫，看到張若華進來，掙扎著想坐起來。張若華快步走過去，扶她躺好：“媽，您別動，躺著休息。”
周玉梅躺回去，看著她：“致遠怎麼樣了？”
“醫生說情況穩定了。雖然還沒醒，但至少命保住了。”
“若華，辛苦你了。”
張若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晚上，張若華回了家。這是王致遠出事以來她第一次回家。她推開家門的時候，三個孩子都還沒有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安坐在中間，帶著弟弟妹妹。看到張若華進來，念華第一個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頭問：“媽媽，爸爸呢？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張若華蹲下來，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爸爸生病了，要在醫院住一段時間。等他好了就回來了。”
“爸爸會死嗎？”慕安站在沙發邊，聲音小小的，眼眶己經紅了。
張若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她站起來，走到慕安面前，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裡：“不會的。爸爸不會死的。他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他會好起來的。”
安安走過來，站在張若華面前。他比兩個月前高了一些，臉上的嬰兒肥也褪去了一點，看起來像個小大人了。他看著張若華，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認真：“媽媽，你別怕。還有我呢。我會快快長大，保護你和弟弟妹妹。”
張若華聽到他的話，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伸手把安安拉進懷裡，三個孩子都圍了過來，抱在一起。她把臉埋在孩子們的肩窩裡，哭得渾身發抖，她哭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三個孩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好了，媽媽沒事。你們都乖，去洗漱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呢。”
念華拉著她的手不肯放：“媽媽你今晚陪我們睡好不好？”
張若華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好。”
那天晚上，張若華躺在三個孩子中間，念華和慕安一人抱著她一隻胳膊，安安睡在最外側。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著三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一夜沒有閤眼。她在想公司的事，在想王致遠的病情，在想三個孩子的未來。她想了很多很多，但最終所有的思緒都匯聚成一個念頭——日子還要繼續。她不能倒。她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還有公司要守。那是王致遠的心血，她一定會替他守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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