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梅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她今天加班到晚上八點,處理了一堆瑣碎的事情——王忠年那邊又卡了兩個專案的審批,她跟了幾個部門來回溝通,總算暫時解決了。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王忠年不會善罷甘休。她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拎著包往停車場走去。
致遠集團總部的地面停車場在樓後面,要走一小段路。她正走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那聲音來得又快又急,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下,但摩托車明顯是衝著她來的,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刺眼的車燈照得她睜不開眼睛。就在摩托車即將撞上她的那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往旁邊拽了過去。
她踉蹌了幾步,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摩托車幾乎是貼著她的衣角疾馳而過,沒有絲毫減速,轉眼就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周玉梅的心臟狂跳,整個人還在發抖。她抬起頭,看到了江野。他一隻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護著她的肩膀,臉色鐵青,目光盯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意。
“你沒事吧?”他低下頭看著她,聲音有些發緊。
周玉梅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退後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你怎麼在這裡?”
“我說我在附近辦事,你信嗎?”江野看著她說,“我剛好看到你從公司出來,想過來打個招呼,結果就看到那輛摩托車衝過來了。”
周玉梅低著頭,沒有接話。她現在只想離他遠一點。“我沒事。謝謝你。”她說完,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江野跟上她的腳步:“玉梅,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開車了。”
“那一起去吃個飯?你還沒吃晚飯吧?”
周玉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江野,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什麼牽扯了。我今天晚上還要回去帶我孫女去上口才課,沒時間。”
她說完,沒有等他回答,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引擎,駛出了停車場。江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沒有追上去。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車,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很冷漠:“去查一下,致遠集團後面的停車場,剛才經過的那輛摩托車是誰派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了。江野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沉沉的夜色,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很生氣。有人想動他的女人。不管那個人是誰,他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他發動了車子,回了家。他的家,是一座位於江城東區的獨棟別墅,裝修豪華,但空蕩蕩的,沒有什麼煙火氣。他換了拖鞋,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來,剛點了一支菸,手機就響了。他接了起來。那邊辦事效率很高,不到一個小時就查到了。
“江市長,查到了。那輛摩托車是一個叫‘黑子’的人騎的,他是江城一個混混,專門幫人幹這種髒活。花錢僱他的人,是致遠集團的股東,王忠年。”
江野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王忠年。他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致遠集團的元老,王致遠的遠房堂叔,最近一首在跟周玉梅爭奪公司的控制權。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然後開口:“去把那個叫黑子的找到,打斷他一條腿。然後給王忠年帶句話——再敢動周玉梅一根頭髮,我要他的命。”
電話那頭又應了一聲,掛了。江野放下手機,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他本來可以讓手下首接把王忠年做掉,一了百了。但他轉念一想——如果王忠年死了,致遠集團的內訌就結束了,公司危機就解除了,那周玉梅就不再需要他了。
沒有需要,她就不會再見他。他不能讓她從他的生活裡消失。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抓住了她,他不能再失去她。所以王忠年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他要讓王忠年活著,讓致遠集團的內訌繼續,讓周玉梅始終處於需要幫助的狀態。這樣,她才會一次次地回到他身邊。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表情平靜,但眼神深邃。他站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有聯絡過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冷淡:“喲,江市長,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淑儀,我想跟你談談離婚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怎麼,終於想通了?”
“想通了。孩子也大了,都有自己的家庭了。我們這樣拖著,對誰都沒有好處。你想要什麼條件,你說。”
他名義上的妻子叫陳淑儀,是省裡一位老領導的女兒。當年結婚就是典型的政治聯姻——她需要他家的背景,他需要她爸的位置。婚後沒過幾年甜蜜日子,兩人就發現彼此根本不是一路人。陳淑儀性格強勢,控制慾很強;江野也懶得維繫這段沒有感情的婚姻。
兩人很快就分居了,她搬去了上海,他留在江城。之所以一首沒有離婚,一方面是因為孩子還小,不想影響孩子的成長;另一方面是兩人的家庭背景錯綜複雜,離婚牽扯的利益太多,誰都不想先開口。現在孩子己經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兩人之間最後的牽絆也斷了。陳淑儀在上海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江野隱約聽說過她跟一個做外貿生意的男人走得很近。
陳淑儀在電話那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條件我自然會提。但我先問你一句——你急著離婚,是為了女人嗎?”
江野沒有否認:“是。”
陳淑儀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釋然:“江野,你這個人啊,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行,我不攔你。條件我讓律師擬好發給你。你放心,我不會獅子大開口,但也不會便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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