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張若華登上了飛往舊金山的航班。她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裡面裝了幾套換洗的衣服、一臺筆記型電腦、一份厚達五十頁的商業計劃書。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下。她靠在座椅上，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演練著到了溫哥華之後要說的每一句話。她沒有退路，這一趟必須成功。
與此同時，致遠集團總部，王忠年的辦公室裡，門關得嚴嚴實實。王忠年坐在辦公椅上，面前放著一杯茶，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張誠毅坐在他對面，手裡轉著一支筆，表情比王忠年謹慎一些，但也掩不住眼底的那股興奮。
“她還真敢去。”王忠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她以為她是誰？跑到加拿大去談專案，她連英語都說不利索吧？”
張誠毅放下筆：“老王，別大意。她既然敢去，肯定是有備而來的。而且李美玉在舊金山幫她鋪了路，說不定真讓她談成了什麼。”
“談成了又怎麼樣？”王忠年冷笑了一聲，“她在國外談專案，國內的事她管得了嗎？她不在的這幾天，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了。”
張誠毅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王忠年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張誠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工地那個事故，輿論還不夠大。再加把火。”
張誠毅愣了一下：“還要加火？現在己經鬧得夠大了。”
“不夠。”王忠年轉過身，看著他，“現在只是網上罵她，對她本人還沒造成實質性的影響。我們要讓她在國外也待不安穩。你找人聯絡一下加拿大的媒體，把她那些‘光輝事蹟’翻譯成英文，發到那邊的網站上。讓她到了溫哥華，一開啟電腦，看到的全是自己的負面新聞。”
張誠毅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我去安排。”
王忠年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張若華，你以為出了國就能躲開？你太天真了。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裡，陸子謙靠在床頭，手腕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狀態比前幾天好多了。林婉君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粥，用勺子攪了攪，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來，再吃一口。”
陸子謙看了她一眼，張開口，把粥吃了下去。林婉君看著他嚥下去，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遞過去。陸子謙又吃了。母子倆就這樣一勺一勺地喂著，誰都沒有說話。一碗粥喂完，林婉君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拿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然後坐回椅子上，開口了：“子謙，媽媽想跟你談談。”
陸子謙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婉君低下頭，手指絞著紙巾的邊緣，聲音有些沙啞：“這幾天媽媽想了很多。你爸也跟我談了很多。我們……我們想通了。”
林婉君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你想去舊金山，就去。你想跟那個李美玉在一起，就在一起。媽媽不管了。”
陸子謙看著她，聲音沙啞而輕：“媽，你說真的？”
林婉君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真的。媽媽不騙你。”
陸子謙看著她，眼眶也紅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婉君的手。林婉君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他的手，哭得更厲害了。母子倆就這樣握著手，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哭了很久。陸明生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這一幕，沒有推門進去。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開了。
當天下午，林婉君把陸子謙的手機和筆記型電腦還給了他。陸子謙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機，給李美玉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李美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子謙？”
陸子謙聽到她的聲音，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美玉，對不起。”
美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鼻音：“你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沒有回你的訊息。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等了這麼久。”陸子謙握著手機，手指在微微發抖，“我被關在家裡，手機被收了，網線被拔了，我出不去，也聯絡不上你。我……”
“我知道。”李美玉打斷了他，聲音有些發顫，“我都猜到了。”
“美玉，我過幾天就去舊金山找你。這次沒有人能攔我了。”
“好，我等你。”
陸子謙掛了電話，握著手機，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色。他忽然覺得，手腕上的傷口沒那麼疼了。
林婉君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縫看到兒子握著手機、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的樣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酸楚，有不甘，但也有一種釋然。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她知道，兒子長大了，不再需要她替他做決定了。她該放手了。
